
人工智能不仅是一种新技术,更是一种综合性力量,涉及重构生产力、组织方式、社会规则、审美经验以及国际分工。其突飞猛进中,需要处理与伦理、安全的悖论关系,不是纯粹追求做得更好,而是于赋能与约束之间形成一种良性的内在平衡,诸如技术提高效率却不能轻视人的判断力及主体性,算法参与治理却不能逃避社会的责任,构建一种技术、制度、人文和安全的和谐发展之路。
从此立论出发,AIGC影片将形成自身的进阶路径。当前,AI还是影片摄制的效率放大器,从创意端到放映端属于一种辅助工具,能有利于降本增效,是局部层级的升维;此后,它将推进到创意合伙人阶段,与电影人共同创意,虽不是主导性,却有一定的协同性,从碎片到整合,介入全片的合作创制; 又后,逐步实现电影全链的AI工业化,以工业标准实施AI赋能,整个电影工业与AI无缝连接;最后,个人电影成为一种普遍现象,AI如同一支笔,可以随意书写小说散文诗歌,创作个人以及论文电影,导演成为“AI指令师”及“主理人”。
此等进阶,将会形成未来电影的“三分天下”:一是生成式的AIGC影片,其性质类似于新动画片,目前尚未正式命名,内涵有待确认;二是AIGC+真人电影,AI智能体赋能真人电影摄制,高成本、高难度以及其他特殊情节由AI完成;三是传统真人电影,它依旧是影市主体,AIGC影片不可能取代之,相互构成一种共存共荣现象,真人电影的偶像情绪契合价值以及宣发和路演的撬动市场票房标配,决定了它的不可替代性以及高阶性。此间,社会美学心理和数字智能技术的重大变化,构成一种文化孕育土壤,将催生新样式电影,电影+戏剧、电影+游戏等融合生成新兴电影片种,它未必称为电影,可能是其他定义的名称。文化产业激烈角逐之中,在上述语境之下,电影应该确立自身的文化定位:将娱乐交给网络,将诗意和深邃留给电影。
AIGC影片,给电影教育形成怎样的综合效应,可以初步作出如下的基本判断:从“技术门槛”到“创意门槛”,创意成为电影教育的核心,价值观、审美力以及逻辑性,是题中要义;从“明星中心制”到“剧本中心制”,剧本成为AI电影工业的主导性要素,电影教育要培养电影人具有编剧能力;从“短快法则”到“长期主义”,精品意识是决胜市场的关键所在,在汪洋大海一般的AI作品中冲出重围,核心是击中观众内心柔软之处的人文以及美学利器,电影教育要训练未来电影人耐心以及承受能力;从院线票房到全产业链产值,影片的周边产品及附加值,是将来电影产业增值的竞争通道,电影教育要增设学科专业及扩大人才培养。
“新大众文艺”中,无论是专业还是业余的电影人,凭借AIGC的低成本以及可操作性,遵循内心,以艺术的初心,践行自己的艺术和人生理想,努力触及审美的高端层级,诠释文化和社会的深刻表达,实现一种自我人生价值。在此,AIGC成为一种思维方式,依循它的想象力以及表现力,成为电影创制的日常工作行为,不断迭代升级,电影“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
(厉震林,上海戏剧学院学术委员会副主任,未来影像国际研究院二级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