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刚停在村口老槐树下，我拎着给爹娘的礼盒往家走，脚却先拐向了斜对门的小院。墙头那丛月季还开着，只是叶尖卷了边——这阵子天旱，连花也蔫了半截。
"奶奶！"我推开虚掩的木门，院里的竹椅空着，菜畦里的小葱却歪歪倒倒，土缝裂得能塞下指甲。刚转身要去井边拎水，就见奶奶拄着拐杖从灶房挪出来，蓝布衫下摆沾着点面灰，许是刚蒸了馒头。
"回来啦？"她眼睛亮了亮，拐杖往地上顿了顿，"行李放你娘那了？饭晌午就好，先歇着。"
我蹲下来帮她理了理衣襟："刚放了，看您这菜晒得，我来浇浇。"说着拎起墙角的铁皮桶就往井台走。井绳磨得发亮，轱辘转起来吱呀响，盛满水时桶底坠得手发沉。
还没直起身，就见奶奶颤巍巍拎着根扁担过来。那扁担是老榆木的，被我爷用了半辈子，后来奶奶接着用，油亮得能照见人影。"我跟你抬。"她把扁担往我手里塞，拐杖靠在墙根，"俩人快些，这菜再不浇就枯了。"
我忙摆手："您歇着，我一个人就行，桶不沉。"
她却不依，伸手就去抓扁担另一头，指节皱得像老树皮，却攥得挺紧："胡说，这桶水少说三十斤，你来回跑多累。"她往前挪了两步，肩膀试着往扁担下凑，身子却晃了晃，我赶紧伸手扶了把。
九十多岁的人了，去年冬天摔了一跤后，走路都得拄拐杖，哪还有力气抬水。可她眼里那股执拗劲儿，和我小时候见的一模一样。那会儿我放学回来帮她喂猪，她总抢着拎猪食桶，说"小孩子家别累着"；后来我去镇上读中学，每次周末回家，她准在路口等，手里攥着个热馒头，硬塞给我。
"行，那咱一起抬。"我忽然想起书里那句话，"养亲顺其本心"。我把扁担往自己这头挪了大半，让她那边几乎只搭着个边，又悄悄用手托着桶底，假装是扁担在受力。
"走喽。"奶奶喊了声，像年轻时那样往前迈步，拐杖被她忘在了墙根。她走得慢，每一步都要顿一下，肩膀随着扁担轻轻晃，蓝布衫后背很快洇出片汗湿的印子。我跟着她的步子，故意把桶往自己这边带，她却没察觉，还回头笑："你看，俩人抬着就是轻吧？"
菜畦窄，她走在前面，我跟着往后退。水瓢舀起时，她还伸手扶着瓢沿，说"慢点儿，别洒了"。阳光晒在背上发烫，桶里的水晃出细沫，溅在她鞋面上，她也没顾上擦。
一上午浇完三畦菜，她才肯歇着。我搬竹椅到树荫下，她坐下来，手还在轻轻揉着肩膀。"老了，不中用了。"她叹口气，却笑着看那些立起来的青菜，"你小时候，我跟你爷抬水浇地，一趟能走二里地。"
我给她递过蒲扇："您现在也厉害，刚才抬水比我还有劲呢。"她眼睛眯起来，像含着光。
后来娘告诉我，我没回家的这些日子，奶奶每天都拄着拐杖去菜畦边站站，浇不动水，就用小瓢一点点舀，说"等我孙儿回来，菜得鲜鲜的"。
傍晚时我去收扁担，发现奶奶把它靠在了最显眼的墙根，还拿布擦了擦。夕阳落在木头上，那层油亮的光里，好像藏着好多旧时光——她年轻时挑着担子走在田埂上，挑着我爱吃的柿饼去镇上赶圩，挑着半生的烟火，也挑着对后辈的疼。
原来有些爱从不会老，就像这根扁担，一头是她想帮我的心，一头是我愿顺着她的暖。哪怕她的肩膀再难承起重量，这份心意，也够我记好多年。扁担两头
车刚停在村口老槐树下，我拎着给爹娘的礼盒往家走，脚却先拐向了斜对门的小院。墙头那丛月季还开着，只是叶尖卷了边——这阵子天旱，连花也蔫了半截。
"奶奶！"我推开虚掩的木门，院里的竹椅空着，菜畦里的小葱却歪歪倒倒，土缝裂得能塞下指甲。刚转身要去井边拎水，就见奶奶拄着拐杖从灶房挪出来，蓝布衫下摆沾着点面灰，许是刚蒸了馒头。
"回来啦？"她眼睛亮了亮，拐杖往地上顿了顿，"行李放你娘那了？饭晌午就好，先歇着。"
我蹲下来帮她理了理衣襟："刚放了，看您这菜晒得，我来浇浇。"说着拎起墙角的铁皮桶就往井台走。井绳磨得发亮，轱辘转起来吱呀响，盛满水时桶底坠得手发沉。
还没直起身，就见奶奶颤巍巍拎着根扁担过来。那扁担是老榆木的，被我爷用了半辈子，后来奶奶接着用，油亮得能照见人影。"我跟你抬。"她把扁担往我手里塞，拐杖靠在墙根，"俩人快些，这菜再不浇就枯了。"
我忙摆手："您歇着，我一个人就行，桶不沉。"
她却不依，伸手就去抓扁担另一头，指节皱得像老树皮，却攥得挺紧："胡说，这桶水少说三十斤，你来回跑多累。"她往前挪了两步，肩膀试着往扁担下凑，身子却晃了晃，我赶紧伸手扶了把。
九十多岁的人了，去年冬天摔了一跤后，走路都得拄拐杖，哪还有力气抬水。可她眼里那股执拗劲儿，和我小时候见的一模一样。那会儿我放学回来帮她喂猪，她总抢着拎猪食桶，说"小孩子家别累着"；后来我去镇上读中学，每次周末回家，她准在路口等，手里攥着个热馒头，硬塞给我。
"行，那咱一起抬。"我忽然想起书里那句话，"养亲顺其本心"。我把扁担往自己这头挪了大半，让她那边几乎只搭着个边，又悄悄用手托着桶底，假装是扁担在受力。
"走喽。"奶奶喊了声，像年轻时那样往前迈步，拐杖被她忘在了墙根。她走得慢，每一步都要顿一下，肩膀随着扁担轻轻晃，蓝布衫后背很快洇出片汗湿的印子。我跟着她的步子，故意把桶往自己这边带，她却没察觉，还回头笑："你看，俩人抬着就是轻吧？"
菜畦窄，她走在前面，我跟着往后退。水瓢舀起时，她还伸手扶着瓢沿，说"慢点儿，别洒了"。阳光晒在背上发烫，桶里的水晃出细沫，溅在她鞋面上，她也没顾上擦。
一上午浇完三畦菜，她才肯歇着。我搬竹椅到树荫下，她坐下来，手还在轻轻揉着肩膀。"老了，不中用了。"她叹口气，却笑着看那些立起来的青菜，"你小时候，我跟你爷抬水浇地，一趟能走二里地。"
我给她递过蒲扇："您现在也厉害，刚才抬水比我还有劲呢。"她眼睛眯起来，像含着光。
后来娘告诉我，我没回家的这些日子，奶奶每天都拄着拐杖去菜畦边站站，浇不动水，就用小瓢一点点舀，说"等我孙儿回来，菜得鲜鲜的"。
傍晚时我去收扁担，发现奶奶把它靠在了最显眼的墙根，还拿布擦了擦。夕阳落在木头上，那层油亮的光里，好像藏着好多旧时光——她年轻时挑着担子走在田埂上，挑着我爱吃的柿饼去镇上赶圩，挑着半生的烟火，也挑着对后辈的疼。
原来有些爱从不会老，就像这根扁担，一头是她想帮我的心，一头是我愿顺着她的暖。哪怕她的肩膀再难承起重量，这份心意，也够我记好多年。
［有关作者］
胡晓亮，在家排行老二，人称二哥，自小酷爱画画。因家贫无力学画，偶在田间地头用石子涂鸦；入伍从军后，又有拿起画笔的冲动，学习上海漫画名家绘画作品，重拾梦想，开始临摹学画创作之路，自创二哥画画系列漫画。从2015年开始，已有10年之久，公众号推送原创漫画作品4000余张，越画越觉得兴起，一日不画觉得生活中缺少乐趣，特别喜欢听笔头划过纸头的声音，仿佛进了另一个纯净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