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丁洪,中国科学院院士、李政道研究所讲席教授
那个被全世界找了八十六年的答案,终于在我们中国科学家自己建的大装置上找到了,这就是我心里最美的“Eureka”瞬间。
他在材料深处
追一场“铁马冰河”的量子梦
2026.07.30 上海

主持人
丁院士,您长期深耕凝聚态物理实验研究,在高温超导、拓扑材料、量子计算等方向取得多项具有国际影响力的原创成果,相关成果曾三次入选中国科学十大进展/中国十大科技进展新闻。
回望您的科研生涯,攻克了多项世界级物理难题。那么,您心目中的“科学的最美时刻”是什么?
丁洪
如果一定让我选一个最美时刻,我会回到2015年春节前那个深夜。我们团队利用上海光源“梦之线”的超高分辨光电子能谱,第一次在砷化钽晶体中观测到了费米弧表面态。
费米弧是外尔费米子存在的特征性现象,观测到它就等于在实验上证实了1929年德国物理学家外尔预言的这种“手性”电子。那个被全世界找了八十六年的答案,终于在我们中国科学家自己建的大装置上找到了。现在大屏幕上的这张图,就是我心里最美的“Eureka”瞬间。
主持人
2018年,美国物理学会收录了125年以来最具里程碑意义的四十九项工作——其中唯一一项来自中国本土的,就是这项工作。
丁院士,物理学研究,尤其是基础物理,很多时候是漫长的、枯燥的、甚至看不到尽头的。是什么让您一直相信物理、一直追问下去?
丁洪
说起学物理的原点,是我父亲。他从小就想学物理,没学成。当年我保送上海交大,选专业前他专门坐火车来找我,就为了劝我选物理。他把他对物理一辈子的念想,交到了我手里。
许多年前,我在伊利诺伊大学读博士的时候,需要去SRC同步辐射光源做实验。一年里有几个月待在光源的地下建筑里,连续工作24小时甚至更长。 走出来分不清东南西北,四周都是玉米地。我太太那时候开玩笑说:你这是全世界最差的工作。
但是我在实验室虽然很辛苦却很开心。机器在转,数据在跑,外面没有人知道你,但自己知道我们在不断接近一个新答案,新发现。对一个实验物理学家来说,从迷雾中把一条路走通、亲眼看到自己的预测变成现实是非常幸福的事。我太太后来改口说: 你天天都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这是世界上最好的工作。我也想对我太太说:你是最好的妻子,35年来一直支持我,把最差的工作变成最好的工作。谢谢你!
主持人
谢谢丁院士。今天,我们听到的,不只是一次科学发现。更是一位科学家几十年如一日,向真理靠近的故事。求实之美,美在敬畏事实,美在尊重规律,更美在,愿意用一生,去验证一个也许永远没有终点的问题。这,就是追求真理、严谨治学的求实精神。
(本文摘自丁洪在“何以最美——2026年上海市‘最美科技工作者’故事分享会”上的演讲全文)
人物介绍:

丁洪长期深耕凝聚态物理实验研究,在高温超导、拓扑材料、量子计算等方向取得多项具有国际影响力的原创成果,相关成果曾三次入选中国科学十大进展/中国十大科技进展新闻。2008年,他毅然放弃海外终身教职全职归国,紧扣国家重大科技需求,提出并躬行大科学装置建设“三个中国梦”:在上海光源建成国际领先的“梦之线”光束线站,推动在北京怀柔建设全球亮度最高的高能同步辐射光源“梦之环”,助力怀柔综合性国家科学中心“梦之城”建设。回国后,他带领团队取得一系列重大突破:在铁基超导体中首次观察到s-波超导序参量、率先在固体材料中发现外尔费米子,并在铁基超导体中发现马约拉纳任意子,为拓扑量子计算研究开辟全新路径。
编辑:蓝悦
本文获得上海科技发展基金会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