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译：高杰
我们常说“好朋友是自己选的亲人”。这句俗语听起来像是情感表达，但它背后是否真的有生物学依据？
一项发表于《美国科学院院刊》的研究给出了出人意料的答案：我们与朋友之间的基因相似程度，竟然相当于第四代表亲，可能是嗅觉基因让我们相遇。更有趣的是，这种基因层面的“物以类聚”，可能还在悄悄推动着人类的进化。
所以，
你和你的好朋友？
朋友，没有血缘的亲人
这项研究来自耶鲁大学和加州大学圣迭戈分校的合作团队，是首个在全基因组层面分析友谊与基因型相关性的研究。
研究人员使用了弗雷明汉心脏研究的数据，对1,932名受试者进行了全基因组扫描，分析了466,608个单核苷酸多态性（SNP，即基因序列中的微小差异）位点。这些受试者组成了1,367对朋友关系，同时研究人员还构建了包含1,196,429对陌生人的对照组，所有配对都严格排除了血缘亲属关系，确保比较的公平性。
研究结果令人惊讶：朋友之间的基因型在全基因组水平上呈现显著的正相关，也就是所谓的“基因同质性”。朋友的亲缘系数比陌生人平均高出0.0014，这个数值大致相当于第四代表亲之间的亲缘系数（0.0010）。
换句话说，虽然你和朋友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在基因层面，你们的相似程度已经接近了远房亲戚的水平。
研究还发现，朋友之间拥有完全相反基因型的位点也更少，进一步印证了“物以类聚”的基因倾向。
基因能预测出谁是你的朋友吗？
既然朋友之间基因更相似，那反过来，能不能用基因来预测两个人会不会成为朋友？
答案是：可以，但准确率还不算高。
研究人员基于全基因组的基因型相关模式，构建了一个“友谊分数”，并在独立样本中开展验证。结果显示，友谊分数每增加一个标准差，两人成为朋友的概率就上升6%。仅凭基因相似性，大约能解释1.4%的友谊形成概率。
这个数值看似很低，但在遗传研究里已具备参考意义。论文指出，它的效力与目前精神分裂症、双相情感障碍遗传评分（0.4%–3.2%），以及体重指数BMI遗传评分（1.5%）相近。友谊是教育、成长环境、兴趣、地域等多因素共同决定的复杂社会行为，仅凭基因就能捕捉到一部分关联，已经值得关注。
哪些基因在“挑选”朋友？
并非所有基因都在朋友间呈现相似性。研究人员通过基因集分析发现，不同的生物系统表现出截然不同的模式，有些系统是“同质性”的（朋友间基因更相似），有些则是“异质性”的（朋友间基因差异更大）。
嗅觉基因系统、亚油酸代谢系统都表现出显著的同质性。嗅觉转导通路的基因在朋友间高度相似，这意味着，我们可能更愿意和嗅觉偏好相似的人成为朋友。也许是因为对相同气味的喜好，让我们更容易在相似的环境中相遇，或者气味本身就是一种微妙的社交信号。
免疫系统基因则恰恰相反，呈现显著的异质性。朋友之间的免疫系统基因差异反而更大。这与之前在配偶选择中观察到的现象类似，人们倾向于选择免疫系统基因不同的伴侣。研究人员推测，与免疫基因不同的人交往，可能有助于增强群体对病原体的整体抵抗力，形成一种“互补”的生存优势，从而降低疾病在社交网络中的传播风险。
作为对照，研究者对陌生人样本进行了完全相同的基因集分析，没有发现任何显著富集的通路。
友谊，可能正在推动人类进化
研究还发现，朋友间共享的那些基因，似乎更有可能受到自然选择的青睐。
研究人员使用“复合多信号”（CMS）评分来衡量基因在过去约3万年中是否受到正向自然选择。结果显示，前20%最具同质性的SNP，其CMS得分显著高于其他80%。这一效应约为基因内与基因间SNP选择信号差异的一半，也就是说，友谊同质性的选择效应，大约相当于基因功能本身选择效应的一半。而在陌生人对照组中，完全没有观察到这种关联。
这意味着，那些让我们更容易与相似的人交朋友的基因变异，本身可能就具有进化优势。当基因相似的人聚集在一起，他们可能会产生“协同适应优势”，比如，如果两个人对寒冷的感受相似，其中一个生火取暖，另一个也会受益，这让同质性的基因变异获得了额外的生存红利。
研究者提出，朋友或许是一种“功能性亲属”。虽然我们和朋友没有真正的血缘关系，但在功能层面，基因相似的朋友就像远房亲戚一样，能够为彼此的生存和繁衍提供助力。
数据图及参考来源：
https://www.pnas.org/doi/10.1073/pnas.1400825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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