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是居民家门口咫尺方寸的公共空间，是火灾逃生至关重要的生命通道，更是彰显城市文明最直观的微观窗口。
近日，由徐汇区委宣传部（区精神文明办）、徐汇区委社会工作部主办，漕河泾街道党工委、办事处、上海人民广播电台承办的首场“汇文明大家谈”徐汇城市文明议事厅市民大讨论顺利举办。活动围绕“我的家门口，我能堆物吗？”，职能部门、街镇代表、司法机关，居委、物业、业委会“三驾马车”，以及热心居民、专家学者等200余名各界代表齐聚一堂，直面楼道堆物这一社区治理中长期存在、反复整治却难以根治的民生顽疾，开展一场有温度、有思辨、有共识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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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中的楼道堆物，到底症结在哪里？
居民小陆一开口就说出了左邻右舍的想法，现场大家的感受都很深：“摆在自家门口，不会妨碍别人走路。起火逃生大家都是往下跑，不会往上走，应该没什么大事。”
面对这样的疑问，漕河泾消防救援站政治指导员蒋锦涛马上回应：“火灾是概率性事件，不能抱有侥幸心理。楼道公共资源属于全体业主，不存在‘楼层高、不影响别人就可以堆放’的说法。杂物一旦引燃，浓烟快速蔓延，不仅阻碍自身逃生，消防人员铺设水带、开展救援都会受阻。”
83岁的居民夏阿姨一开口，现场一下子安静下来。“我们一家三口，挤在十多平方米的房子里，东西实在放不下，只能摆在电梯厅。”居住面积狭小带来的储物需求，是很多老旧小区共同面临的难题。
楼道堆物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不少老人舍不得丢弃东西。居民朱先生说：“我的父母早年做环卫工作，不忍心看着有用的东西被随意丢弃，一辈子勤俭惯了，他们觉得废品多少能换点收入。”
该怎样理性看待囤积杂物这种现象？上海市心理学会秘书长陶焱谈到，有些老人长期习惯收集堆放物品，这可能是长年形成的生活习惯，情况严重的可能还会存在囤积障碍倾向。
但徐汇区政协委员、律师陈敏马上回应：“不能简单归结为心理问题，更不能一上来就给楼道堆物的居民贴上存在心理疾病的标签。”她认为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生活方式，如今不少长辈有退休金，却依旧习惯抢购折扣商品、在家囤积物品，就是勤俭节约的生活习惯。“治理堆物宜疏不宜堵，居民堆放的纸箱本身具备回收价值，可以安排定期上门回收废品，用这样的方式化解现实矛盾。”
全国人大代表樊芸注意到，不少老人喜欢收集堆放物品，背后还有更深层的原因，“这些东西承载着他们的情感寄托，也是老人实现自我价值的一种方式，大家需要看见、理解这份心理需求。”
谈及楼道堆物的整治，基层工作人员遇到的种种难处，瞬间引发现场共鸣。
漕河泾街道南一居委书记汤飞感慨：“楼道堆物整治，算得上居委会最难开展的三项工作之一。居委会没有执法权力，只能上门劝导沟通。”衡复物业公司物业部副经理孙明表示：“一旦居民说贵重物品受损，很容易遭到投诉，甚至打起官司。”漕河泾街道综合行政执法队队员高峰补充，“城管能够立案处罚，但是不能当场强制清走杂物，整套办案流程需要耗费不少时间。”
就算好不容易清理干净，往往没过几天，杂物又重新堆起来。不少居民心里都有疑问：楼道堆物治理怎样才能见效？到底谁牵头、谁负主要责任？徐汇区政协常委、律师魏建平认为，“物业公司是第一责任方，负责日常巡查、及时劝阻并上报问题；居委会搭建沟通平台，组织居民商量解决；消防、城管等部门依法开展执法。各方分工清晰、互相配合，才能形成完整有效的治理链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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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汇摸索楼道治理，这些办法管用！
靠居民公约，管好楼道堆物
斜土街道彤心业委会联合会会长韩东萌分享嘉乐公寓治理经验：小区公共区域空间宽裕，但住户套内面积偏小，楼道堆物一直是久治难消的顽疾。“早在2016年，我们开展集中清理，足足清出12吨杂物，装了7大卡车。整治完成后，我们进一步完善管理规约，依靠居民自治守住整治成果，让楼道常年保持干净整洁。”
武康大楼党总支书记柏祖芳也感触很深：“武康大楼属于开放式社区，兼具居民公寓、商务公寓功能，往来游客众多。我们出台的居民公约、商户公约、游客公约，也是上海的三大‘软法’。武康大楼成了网红地标，大家也愿意规范自身言行，公约落地之后，管理上就更加井然有序。”
“公约由居民一起商量着定下来，依靠大家形成的共识互相约束。”徐汇区司法局人民参与和促进法治科副科长汪宇婷介绍说，徐汇出台了《楼道堆物软法治理指引》，推广居民公约这种治理方式。“治理步骤先是一起商议定下规则，再耐心劝导居民，实在行不通，再走法律途径作为保障。软法的优势十分突出，规矩是居民自己商量出来的，大家也更容易认可、自觉遵守。”
整治契机很重要，小区环境从好到更好
徐家汇街道乐山四五村虹枫大楼党支部书记王亚农抓住区里“三旧”变“三新” 改造机遇，启动“两个100”行动：党员带头100天清理楼道、100天巡查管理。“集中整治按时落地，半年下来楼道堆物没有回潮。采取人性化疏导，明确区分禁止堆放和适度容纳，像是允许居民放置封闭式鞋柜，用对方法很重要。”
枫林街道宛南六村紧抓老旧小区加装电梯契机，组建三人自治小组，并将这支队伍力量运用到楼道堆物治理当中。业委会成员、楼组长周玉娥介绍道：“原本协调加装电梯的工作团队，转型负责楼道日常巡查，常态化整治堆物问题，小区环境持续向好。小区物业费从每平方米0.8元调整至1.4元，调价方案得到近98%居民的支持认可。”
“啄木鸟”出动，热心牵起“邻里情”
楼道堆物的治理，不能只靠突击整治，关键要发动家门口的力量。凌云街道梅陇三村楼组长周宝娣，常年扎根楼栋一线，坚持逐层逐户巡查楼道。日常巡查时，她重点留意居民堆放的旧杂物、闲置物件、成堆快递纸箱等常见问题。“劝大家主动清理、规范摆放物品。遇到反复劝说仍不整改的情况，第一时间联动网格员、物业一起上门处置，在源头上及时清理。”
龙华街道楼组长王美琴，也在几十年如一日地默默守护楼栋环境。“楼组长、党员志愿者就是社区治理的‘啄木鸟’。每天晚上，我都会从一楼到顶楼巡查一遍楼道，一发现有堆放杂物的苗头就及时提醒、督促整改，不让小隐患拖成老大难。久而久之，邻里们看在眼里，大家也多了份理解，互相体谅。”
有堵有疏，要为堆物“找出路”
徐家汇街道东塘居民区党总支书记沈佳樑创新方式破解楼道堆物治理难题：一方面牵头联动多个职能部门上门沟通劝导，发动链家等社会力量参与义务清运工作；另一方面打造循环经济会客厅，用好免费暑托班、亲子活动等居民刚需服务作为正向激励，带动居民主动清理自家堆放在楼道的物品，自愿签署楼道自律协议，激发大家参与社区治理的积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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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案释法，厘清红线与底线
讨论现场，司法机关拿出真实案例，给在场所有人敲响警钟。徐汇区人民检察院检察官华维分享了一起案件：有居民长期在楼道堆放杂物，楼上抛下的烟头引燃杂物，这场火灾造成两人死亡、三人受伤。扔烟头的人被判失火罪，而在楼道堆物的业主，因为杂物助长火势蔓延，被认定构成过失，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获刑三年。
不少居民会觉得难以理解：火不是我点燃的，为什么要承担责任？华维解释，法院判决的关键在于，楼道堆放易燃杂物，给火势扩散创造了条件，和事故后果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她提醒大家，“楼道堆物不只会面临行政处罚，一旦出事，还要承担高额赔偿，严重的会追究刑事责任。”
徐汇区法院民事审判庭法官于杰也以案释法开展宣讲：“楼道起火后，堆放杂物的业主、没有尽到管理责任的物业公司，都要承担责任。”
大讨论现场，消防、物业、城管多个部门一同开展现场普法：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私自占用、堵塞楼道、安全出口这类消防通道，属于违法行为。相关部门可以对违规居民予以警告，或是处以五百元以下罚款；针对长期堆物、拒不整改的人员，还会依法从严处理。《上海市住宅物业管理规定》同样明确，禁止业主、住户私自占用楼道、走廊、消防通道等小区公共区域。
一桩桩真实判例、一条条清晰法规，不仅为各个部门开展整治工作提供有力依据，也让在场居民打消侥幸心理，认清楼道堆物存在的法律风险，自觉维护楼道畅通与居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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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点碰撞，辩出治理良方
“有人在楼道堆东西，其他人跟着效仿，乱象越堆越多，这就是常说的破窗效应。” 楼道堆物必须管起来，但怎么管？上海社会科学院法学研究所研究员彭辉建议分类施策、软硬结合。“纸箱、旧家具以及易燃易爆等危险物品，必须立刻清理；童车、轮椅、简易桌椅这类日常用品，可以划定专门摆放区域，在合规前提下适当灵活处理。”他还提议发动新就业群体参与社区共治。“快递、外卖骑手日常跑单时，如果发现楼道堆物，可以拍照定位，直接上报社区网格，形成‘随手拍、及时上报、快速处置’的联动机制。”
只有懂得居民的难，才能想出好办法。龙华街道红馨居民区党总支书记吴菊玲扎根社区17年，基层治理经验丰富。“我们片区很多使用权房子面积小，刚才夏阿姨的例子就很典型，一个双开门大衣柜长期放在电梯厅，她也不想这么做，但是家里实在没地方。” 吴菊玲当场给夏阿姨想出方案：“把大衣柜换成矮铁皮文件柜，柜子和窗台齐高，不会挡住电梯厅光线，铁皮还不容易起火，兼顾储物需求和消防安全。今天我和物业都来了，只要您同意，我们马上处理。”一番交流后，夏阿姨也愿意做出调整，这个持续已久的楼道堆物问题有望得到解决，引发了现场阵阵掌声。
“从‘物业管理’转变为‘物业服务’，别看只是说法上微调，里面的意义大不相同。”全国人大代表樊芸认为：楼道环境好坏，直接关系小区安全、居住体验，甚至还可能影响房屋价值，所以小区物业必须转变思路，扛起日常管理责任。
樊芸一直十分关注高层住宅的消防安全问题。“上海不少高层小区，在建的时候消防救援条件就比较有限，一旦发生火灾，救援难度非常大。”为此，她呼吁完善相关规定，扩展房屋维修资金的使用范围：把小区公共消防安全的相关开销纳入进去。在她看来，维修资金是全体业主共同缴纳的，理应优先用在保障大家居住安全这件头等大事上。
除了制度层面，市委党校何海兵教授从思想观念上给出了新的思考。他表示，大家不要总抱着“这是我家门口，能不能堆东西我说了算”的想法，要明白楼道是全体居民的公共空间，该考虑的是“我们共同的家门口，能不能堆物”。治理楼道堆物，不能只顾及个人便利，更要树立公共意识、守住集体的安全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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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通文明建设“最后一米”，人人都要出一份力
楼道，是居民日常出行的必经之路，也是社区治理、城市文明建设的“最后一米”。看似狭小的方寸空间，不仅承载着居民的居家幸福感，更直观映照出市民的公共素养、邻里相处氛围，以及基层治理的真实水平。楼道堆物看似是鸡毛蒜皮的生活小事，却是检视基层治理成效、衡量城市文明程度的微观窗口。
徐汇区委宣传部、文明办相关负责人表示，楼道堆物问题的治理之道，也是城市文明建设的重要课题，此次推出“城市文明议事厅”，就是要通过市民群众和各方共同讨论，探讨问题成因和治理之策，进一步形成思想共识，倡导文明习惯，推进城市公共安全和精细化治理，提升社会文明程度。
同时，漕河泾街道也将以本次大讨论为契机，建立常态长效治理机制，推广友好措施，从根源减少楼道堆物乱象，擦亮街道文明法治特色，打造品质生活。
人民城市，文明先行。区委宣传部（区精神文明办）后续还将就文明养宠、文明交通等“城市文明、关键小事”展开市民讨论，在讨论中问需于民、问计于民、问效于民。区文明办已连续三年将楼道微改造列入“文明城区创建为民”条块联动实事项目，通过“微实事”助力推动居民家门口最后一米“烦心事”的解决，共建幸福家园、品质城区。
徐汇“城市文明议事厅” 通过真诚对话，让治理人员真切体会到居民储物刚需、住房狭小等现实难处，也让居民明白楼道堆物存在安全隐患、关乎公共责任。楼道治理从来没有唯一的标准答案，刚性整治与温情包容缺一不可。
通过多元主体共治、常态化长效化管理，真正打通社区治理的“最后一米”。让楼道告别杂乱、保持畅通有序，让居民树立公共意识、邻里和睦共处，才能真正打造出安全、宜居、有温度的品质社区，让徐汇城市文明建设持续出彩。
综合自：话匣子（记者：吴雅娴）
编辑：陈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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