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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风物，往往同源而殊途，一块瓷面，一方丹青，便把东西方两种文明的风骨，明明白白写在了釉色笔墨之间。瓷，本是跨越重洋的器物，可落在中西匠人手里，一描一画，就走出了全然不同的路数，各有风华，各藏乾坤。
西方瓷上艺术，根脉可溯至文艺复兴前的欧洲，葡萄牙、西班牙、意大利一带尤为兴盛。匠人们执笔在瓷砖上落画，偏爱浓烈色彩、饱满构图，执着于光影层次与立体写实。宗教故事、神话典故、宫廷百态，都被细细描摹在瓷面之上，华丽繁复，气势十足。这些瓷砖从前装点教堂与宫殿，如今漫步里斯本的瓷砖博物馆、塞维利亚的王宫，百年流光依旧在方寸之间流转。那是西式理性美学最直观的写照——重装饰、重写实，热烈而庄重。
转头看向东方，我们则孕育出独一份的瓷板画。它脱胎于文人书画一脉，以瓷板为纸，将诗、书、画、印揉作一体，不求浓墨重彩，只追求意境悠长。而提起近代瓷板画，绕不开的便是珠山八友。
其实这并非严格的八人团体。当年景德镇一众瓷绘名家，相约月圆之日雅集论艺，结成“月圆会”。一群身怀绝技的手艺人，打破旧时瓷艺的桎梏，把传统文人笔墨融进瓷绘之中，让瓷板画真正登上艺术殿堂。众人各有所长：王琦笔下人物灵动，巧融西洋光影；汪野亭山水清雅，墨色悠远；而程意亭，更是公认的瓷上花鸟大家。
说起程意亭，出身寻常人家，年少便饱尝生活艰辛，幼时迷上书画，便以地为纸、以枝为笔，悄悄描摹心中热爱。十六岁远赴求学，深耕瓷绘技艺，毕业后辗转九江等地作画，后来定居景德镇，跻身名家之列。为精进花鸟技法，他又赴上海拜海派名家程璋为师，沉心研习，一守便是三载。
他作画时一身长衫，执细毫画笔，在素白瓷板上勾描花鸟。笔下翎毛花瓣，层次细腻，灵动鲜活，仿佛下一刻就要挣脱瓷面。据传他画鸟爱将鸟头略略放大，有人问起，便理直气壮道：“画中之鸟犹如主将，头小了不威，难以传神。”这份底气，已不单是手艺，更是艺术家的自许。一笔一彩落定，再送入七八百度窑火之中淬炼，烈火凝住色彩，让芳华历经百年也不曾褪色。日复一日地坚守，正是老匠人刻在骨血里的匠心。
一边是欧洲瓷砖的张扬写实，一边是中式瓷板丹青的写意空灵，一炉窑火，烧出两样风华，让不同的美在岁月里彼此相望，生生不息。
记者 / 王龑君
编辑 / 孙冲
图片 / 成子锴
视频 / 成子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