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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与关键词
【摘要】以坚实的实体经济支撑起现代化产业体系并非一项可选任务,而是中国穿越百年变局迷雾、抵达现代化彼岸的必由之路。当前,我国正处于经济结构优化升级与科技产业变革交汇的关键时期,必须牢牢把握新发展阶段的内在要求,以科技创新驱动产业转型,在巩固传统产业根基的同时,积极培育壮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全面塑造发展新动能。
【关键词】实体经济、现代化产业体系、"十五五"时期、中国式现代化
【中图分类号】F124
【文献标识码】A
【作者简介】干春晖,上海社会科学院常务副院长、研究员
全球格局的深刻演变与科技产业的颠覆性变革,正将现代化产业体系的建设从一项发展战略推向关乎国运的战略高地。现代化产业体系不仅是我国经济的物质根基,更是在未来世界秩序中赢得战略主动权的关键。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将“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巩固壮大实体经济根基”提升至关乎国运的战略高度,明确为“十五五”时期乃至更长时期的战略任务。这一重大部署既立足于对中国式现代化内在规律的深刻把握,又体现了对全球产业竞争新态势的清醒认知。当前,我国正处在经济结构优化升级与科技革命浪潮形成历史性交汇的关键节点,新质生产力的培育与产业体系的现代化转型相互交织,既孕育着抢占新赛道、重塑新优势的战略机遇,也面临逆全球化涌动、突破技术封锁、产业安全风险等多重挑战。在此背景下,深入阐释现代化产业体系的构建逻辑与实践路径,已不仅是一个理论命题,更是一项关乎发展全局的重大现实课题。因此,我们有必要结合理论、历史与政策视角,深入梳理现代化产业体系的根基、机遇与优势所在,并围绕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精神和“十五五”规划建议蓝图,进一步探讨其关键的推进路径。
筑牢现代化产业体系的实体根基
实体经济作为现代化产业体系的根基,其基础性地位的确立不仅源于国家战略层面的顶层设计,更深植于经济学基本原理与人类社会发展的历史逻辑之中。实体经济的基础性,其理论渊源在于物质生产对社会发展的决定性。纵观历史,从农业社会到工业社会,任何时代的存续都离不开实体部门所创造的物质财富。这些部门不仅是经济的基石,更是技术创新的温床和吸纳就业的主体。这一认识与强调生产活动为经济增长根本动力的经济学思想一脉相承,并在现代增长理论中得以深化—知识、技术与人力资本的积累,最终必须通过实体部门转化为全要素生产率的实质性提升,从而推动经济实现质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长。当然,我们强调实体经济的基础性,并不意味着轻视金融等虚拟经济。它们在优化资源配置、管理风险方面不可或缺,但其发展的前提,必须是牢牢立足于服务实体经济这一根本。任何脱离实体根基的金融扩张,不仅难以持续,还可能引发资源错配与系统性风险,这一辩证关系已在多国发展实践中反复验证。因此,筑牢实体经济根基,既是遵循经济发展规律的必然要求,也是在新征程上夯实中国式现代化物质技术基础的战略选择。
历史经验昭示我们,大国崛起,必起于实体经济之兴;经济困局,亦常源于产业根基之虚。工业革命时期英国的制造业崛起、19世纪末美国的产业革新、二战后德日的工业振兴,均以坚实的实体经济为支撑;反之,一些经济体因产业空心化而陷入增长困境的教训,从反面凸显了实体经济的基础性作用。这种历史逻辑在当代科技革命与产业变革背景下更具现实意义。当前,全球产业链供应链格局深度调整,关键核心技术突破成为各国竞争焦点,只有筑牢实体经济根基,才能有效应对“卡脖子”风险,提升产业体系的自主可控能力。从国内发展视角看,经济高质量发展要求产业结构向中高端迈进,实体经济作为创新驱动的主要场域与国内大循环的枢纽,其转型升级直接关乎国民经济循环的畅通与新发展格局的构建。
深刻把握产业变革的时代机遇与挑战
当下,我国现代化产业体系的构建正同时经历全球产业格局巨变和国内发展模式转型的双重洗礼。机遇与挑战前所未有地交织在一起,这就要求我们厘清其内在的辩证逻辑,以找准前行的方向。
从全球视野审视,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正在重塑世界经济格局。这一变革具有全方位、集群式突破的特征,不仅体现在单一技术领域,更表现为数字技术、人工智能、生物技术等多领域的交叉融合与协同演进。这种技术范式的根本性变革,为我国实现“换道超车”提供了历史性机遇。从技术经济范式理论来看,每次重大技术革命都会催生新的产业生态系统,后发国家若能准确把握技术—经济范式转换的窗口期,就有可能在新兴领域构建起先发优势。我国超大规模市场和完整的产业体系为新技术、新业态的快速迭代和商业化应用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条件。特别是在数字经济领域,我国在消费互联网应用方面已积累显著优势,正逐步向产业互联网纵深发展,这种转型将重构产业价值链和竞争优势格局。
全球产业链供应链的重构趋势,既带来挑战也创造新的战略空间。近年来,全球产业链呈现区域化、本土化、多元化等新特征,这既是各国对产业链风险重新评估的结果,也反映了全球经济治理体系的深刻调整。从全球价值链理论视角看,这种重构过程实际上为我国提升在全球分工中的地位提供了重要契机。我国可以依托产业门类齐全、配套能力强的优势,在维护产业链供应链开放合作的同时,增强关键环节的自主可控能力。特别是在高端装备、新材料等战略必争领域,通过强化科技创新和产业协同,有望实现从“跟跑”到“并跑”甚至“领跑”的转变。
全球绿色低碳转型浪潮为产业发展开辟了新赛道。随着碳达峰碳中和成为全球共识,绿色低碳发展已从外部约束内化为产业竞争的核心维度。从环境经济学角度看,这种转型不仅意味着成本增加,更孕育着巨大的发展机遇。我国在新能源汽车等领域已形成一定优势,未来在绿色技术创新、节能环保产业发展等方面空间广阔。这种转型实际上是在重塑全球产业竞争的规则和格局,为我国参与引领新一轮产业革命提供了重要契机。
“卡脖子”的清单,就是科研攻关的“任务书”;外部打压的“逆风”,更激发了我们自主创新的强大引擎。从外部环境看,世界百年变局加速演进,单边主义、保护主义抬头,全球经贸规则面临重构,这对我国产业体系的适应能力和竞争力提出了更高要求。某些发达国家对我国的技术封锁和产业打压短期内难以缓解,关键核心技术“卡脖子”问题依然突出。这种外部压力虽然增加了发展难度,但也形成了强大的倒逼机制,促使我们更加坚定地走自主创新之路。
从国内发展看,产业体系“大而不强”“全而不精”的问题尚未根本解决。这主要表现在:科技创新体系整体效能有待提升,基础研究和原始创新能力不足,科技成果转化通道不够畅通;要素资源配置效率仍需提高,一些领域还存在体制机制障碍;产业发展不平衡不充分问题依然突出,区域产业协同发展水平有待提升。这些问题的解决,需要深化对产业发展规律的认识,创新产业发展模式,完善产业政策体系。
人口结构变化、资源环境约束等长期性挑战,也对产业体系可持续发展提出了更高要求。随着人口老龄化程度加深和劳动力成本上升,传统要素优势正在减弱,必须加快向创新驱动发展转变。资源环境约束趋紧,要求产业发展必须更加注重绿色低碳转型,提高资源利用效率。这些挑战本质上都是发展中的问题,需要通过高质量发展来解决。
这些机遇和挑战相互交织、动态演化,共同构成了我国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的时代背景。机遇蕴含发展的可能性,挑战考验着发展的韧性。关键在于准确把握机遇与挑战的辩证关系,将机遇有效转化为发展优势,将挑战成功化解为前进动力。这要求我们保持战略定力,增强忧患意识,更好统筹发展和安全,在应对风险挑战中稳步推进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
充分发挥支撑中国式现代化的战略优势
我国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的战略优势,正在发生一场关键性的蜕变:从过去分散的量的积累转向今天协同的质的整合。这意味着,许多曾经的潜在优势,正聚合为实实在在的竞争力。这些条件植根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深厚土壤,彼此关联、相互强化,构成了一个具有内在韧性与动态适应能力的整体性优势框架。从经济发展理论的深层逻辑审视,这些优势不仅体现在资源禀赋的静态规模上,更反映在制度创新、结构演进与动能转换的动态效率上,为中国式现代化提供了坚实的物质基础与制度保障。
我国的根本优势在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所蕴含的治理效能与战略协调能力。有效的制度安排是降低交易成本、引导长期投资、促进技术创新的关键。在我国的实践中,党的全面领导确保了国家发展战略的稳定性、连续性与前瞻性,能够超越短期市场波动与局部利益局限,进行跨周期、全局性的资源布局。这尤其体现在新型举国体制的构建与完善上,它并非向传统计划模式的回归,而是在充分尊重市场规律的基础上,实现有效市场与有为政府更好结合。从技术追赶的历史经验看,后发国家在面临前沿技术封锁与产业链竞争时,往往需要一种能够整合分散资源、攻坚核心瓶颈的协同机制。我国在重大科技工程、基础设施网络与产业政策引导等方面的成功实践,正是这一制度优势的生动体现,它为突破关键核心技术、优化重大生产力布局提供了不可或缺的组织保障。
这一制度优势进一步被超大规模市场优势所激活与放大。市场规模决定分工深度与创新回报,是现代经济增长理论的基本共识。我国拥有14亿多人口和规模持续扩大的中等收入群体,构成了全球最具潜力的内需市场。这不仅为各类产品与服务提供了广阔的消纳空间,更通过需求牵引有效摊薄了先进技术研发与应用的固定成本,使得在较小经济体中难以实现回报的创新活动在我国变得可行且有利可图。这种规模效应催生了更精细的专业化分工与更快速的技术迭代,形成了供给创造需求、需求牵引供给的良性循环。从构建新发展格局的视角看,内需作为经济增长主引擎的作用日益稳固,显著增强了国民经济体系的完整性与内生稳定性,在面对外部冲击时提供了强大的战略纵深与回旋余地。
超大规模市场又与我国独一无二的完整产业体系优势形成深度耦合。作为全球唯一拥有联合国产业分类中全部工业门类的国家,我国产业生态的完备性构成了极其宝贵的根基优势。完整的产业链条意味着从基础研究、技术开发到产品试制、规模化生产的全流程协作可以在国内高效完成,极大地缩短了创新周期,降低了协同成本。这种范围经济与规模经济交织产生的网络效应,不仅吸引了全球高端要素资源集聚,更在参与全球产业竞争时赋予我国重要的议价能力与生态主导力。特别是在全球产业链格局加速重构的背景下,这一优势为维护产业链供应链的韧性与安全提供了坚实基础,使我国能够在保持高水平对外开放的同时,不断提升产业体系的自主可控能力。
制度、市场与产业优势的持续释放,最终落脚于人力资源这一核心要素的支撑与驱动。内生增长理论认为人力资本的积累与技术进步是经济长期增长的持久动力。经过数十年的持续投入,我国已建立起世界上规模最大的高等教育与职业教育体系,科技人力资源总量稳居世界首位,“工程师红利”持续显现并加速向创新红利转化。这支规模宏大、结构不断优化的人才队伍,不仅是消化吸收先进技术的主体,更是推动原始创新、催生新质生产力的关键力量。在数字经济、人工智能、生物技术等前沿领域,我国创新人才队伍的快速成长正与传统产业转型升级深度融合,为产业体系从要素驱动转向创新驱动提供了根本动能。
制度优势、超大规模市场优势、完整产业体系优势与人力资源优势共同构成了一个环环相扣、相互增强的有机整体。制度优势为其他优势的发挥提供了根本保障与方向指引,超大规模市场优势为产业演进与技术创新提供了需求牵引与规模载体,完整产业体系优势为要素配置与价值创造提供了高效网络与韧性基础,人力资源优势则为整个系统的升级迭代注入了最活跃的智力要素与发展动能。深刻认识并系统把握这四大优势的内在联系与转化机制,要求我们必须坚持系统观念,加强战略统筹,将静态的禀赋条件转化为动态的竞争实力,为筑牢现代化产业体系根基、扎实推进中国式现代化提供不竭的动力源泉。
全面部署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的实践路径
面对宏伟目标和现实挑战,利用好我国诸多有利条件将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的战略部署落到实处,加快建设以实体经济为支撑的现代化产业体系,需要坚持系统观念,遵循产业发展规律,找准发力点,采取务实有效的战略举措。
推动传统产业基于数字技术的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升级。传统产业是实体经济的家底和主体,不能简单贴上“低端”标签并任其萎缩。接下来的重点,在于通过产业基础再造和重大技术装备攻关,下大力气弥补在核心基础零部件、关键基础材料以及先进基础工艺等方面的短板。更大力度运用先进技术改造升级传统产业,特别是推动人工智能、大数据、工业互联网等数字技术与传统产业深度融合,实施智能制造工程,建设智能工厂和数字化车间,提升研发设计、生产制造、经营管理等全链条智能化水平。同时,坚定不移走绿色低碳发展道路,推动钢铁、建材、石化化工等高耗能行业节能降碳改造,发展循环经济,构建绿色制造体系。通过技术改造和模式创新,让传统产业“老树发新枝”,巩固我国制造业规模优势和配套优势,筑牢现代化产业体系的基本盘。
巩固拓展优势产业,前瞻布局未来产业。在优化存量的同时,必须高度重视培育和壮大增量。巩固提升我国在新能源汽车、光伏、通信设备、高铁等领域的领先优势,持续增强核心竞争力。同时,瞄准世界科技前沿和国家重大战略需求,大力发展新一代信息技术、人工智能、生物技术、新能源、新材料、高端装备、绿色环保等战略性新兴产业,打造一批具有国际竞争力的产业集群。更要着眼长远,前瞻布局和推动量子科技、生物制造、氢能和核聚变能、脑机接口、具身智能、第六代移动通信等成为新的经济增长点。丰富完善应用场景,培育未来产业发展新引擎。这需要完善新型举国体制,加强战略科技力量组织和协同攻关,突破关键核心技术瓶颈,营造鼓励创新、宽容失败的良好生态,促进创新链产业链资金链人才链深度融合。
促进制造业与服务业深度融合。在产业内部升级的基础上,进一步打破产业边界,促进先进制造业和现代服务业在商业模式和价值链层面的深度融合发展。现代化产业体系是各类产业协同发展的有机整体,要着力推动先进制造业和现代服务业特别是生产性服务业深度融合。加快发展研发设计、工业设计、现代物流、法律服务、会计审计、会展服务、品牌营销等专业化、高端化的生产性服务业,提升其服务实体经济的能力和水平。鼓励制造业企业向服务型制造转型,发展个性化定制、全生命周期管理、总集成总承包等新模式新业态,提升产业价值链。顺应数字化趋势,推动数字经济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赋能产业转型升级。促进生活性服务业提质扩容,更好满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通过深化融合,优化产业协同生态,提升产业体系整体效能。
构建现代化基础设施体系。现代化基础设施是产业体系发展的支撑底座。要统筹推进传统基础设施和新型基础设施建设。加强综合立体交通网主骨架建设,完善国家物流枢纽网络,降低社会物流成本。加快5G网络、千兆光网、一体化大数据中心、工业互联网等新型信息基础设施布局,打通经济社会发展的信息大动脉。加强能源、水利等传统基础设施的现代化升级,提升保障能力和效率。注重各类基础设施的系统集成和协同高效,实现互联互通、共建共享,为实体经济发展和现代化产业体系运行提供强有力的基础保障。
归根结底,以坚实的实体经济支撑起现代化产业体系,这并非一项可选任务,而是我国穿越百年变局迷雾、抵达现代化彼岸的必由之路。当前,我国正处于经济结构优化升级与科技产业变革交汇的关键时期,必须牢牢把握新发展阶段的内在要求,以科技创新驱动产业转型,在巩固传统产业根基的同时,积极培育壮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全面塑造发展新动能。这一过程深刻体现了新质生产力对高质量发展的核心支撑作用,是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必然路径。面向新征程,我们要坚持系统思维,更好统筹国内国际两个大局、发展与安全两件大事,将前述战略优势转化为推动产业升级的实践动能。唯有保持历史耐心和战略定力,坚持守正创新、稳中求进,才能在充满不确定性的国际环境中赢得主动、赢得未来,为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奠定坚实物质技术基础,这是时代赋予我们的重大责任,也是实现民族复兴的必由之路。
作者:干春晖(上海社会科学院常务副院长、研究员)
来源:中国党政干部论坛
制作审核:院党委宣传部
(院科研成果传播办公室)
责任编辑:刘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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