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疾病 尊重生命的故事 接到电话说可以做肾移植手术的那一刻,我的第一反应并不是高兴,而是紧张、害怕,我知道有另一个人不在了。 医生安慰我说,大家对TA的离去都感到非常遗憾,但TA捐赠器官的大爱行为让人十分感动,希望我能带着这份珍贵的礼物健康地活下去,因为这对TA来说,也是一种生命的延续。 最后,进手术室时,我反而平静了,我告诉自己要做一个勇敢的人,不能辜负TA对我生命的馈赠。 口述 | 追风少年 整理 | 潘奕霖 李玥 刘芸 没有在意的水肿竟然是尿毒症 回想这一路,真的像做了一场梦。今年之前,我从未想过,死亡原来离我这么近。 我是一名初中生,在繁忙的学习之外,我喜欢打羽毛球解压,也喜欢和同学打打游戏。但从上半年开始,我跑一小会儿,就喘得不行,脚底也使不上劲。袜子脱下来后,小腿那里会出现一圈一圈的勒痕,我当时不知道这是水肿,并未在意,以为就是个小毛病,扛一扛就过去了,所以也没跟家里人说。 直到五一假期,爸妈从外地回来,他们看到我的腿肿得像水桶一样,肿得看不到脚踝,立马紧张起来,赶紧带我到当地医院检查。当时我没感到害怕,结果出来后,医生把爸妈叫了进去,却让我在门口等待。那一刻我看到妈妈表情不对,心里才开始害怕:我是不是得了什么重病?我会不会死? 当天晚上回家,爸妈说要带我去上海看病。我当时腿肿得厉害,已经不太能走路。另外,因为心情不好,我吃不下饭,到家就睡下了。后来我才听妈妈说起,当时医生的诊断是尿毒症。 在ICU病房,我第一次觉得离死那么近 第二天我们赶到上海新华医院做检查,我才知道我的肌酐高达1200多,超过普通人的十几倍,我也被告知有新月体形肾小球肾炎、肾衰竭,一种十分严重的肾病。我开始住院,做腹透。 由于病情太严重,我住进了ICU病房,这段经历成为我刻骨铭心的记忆。那里的灯光一直亮着,我身上能插的管子几乎都插满了,大腿内侧、胳膊上都是。我整天躺在病床上,换管、上机,各种操作,有时候真的疼到脑子一片空白。 最难忘的一次是隔壁床的病人去世了。我亲眼看到床帘拉起来,一群护士医生围在那边抢救,过了一会,他们说“可能不行了”。后来家属来了,周围一下子变得很安静。那一刻我第一次那么真切地觉得,离“死”竟然那么近。 隔壁床的离开让我也萌生了想死的念头,我还有个妹妹,我想把家里的钱留给妹妹上学。爸妈听了我的想法后抱头痛哭,一个劲地安慰我、鼓励我,让我只管安心看病,钱的事情他们解决。爸爸还和我说,这是小病,肯定能治好,让我放心。 感谢好心人的捐赠,我完成了肾移植手术 慢慢地,我开始接受了现实,钱也花出去了,我自己也不能放弃。每天做腹透,晚上六点上机,第二天早上八点多下机,一天十三个多小时,哪里都去不了。最痛苦的是,腹透的伤口总是长不好,一咳嗽就漏水,后来又缝了两次针。那段时间,我的后背几乎没有干过。不过,我不愿意跟爸妈说这些,不想让他们过多地担心。有时间,我就和同学联系,转移注意力,星期天会和他们视频,聊聊天。 因为新华医院还没有开展肾移植手术,爸妈帮我在华山医院做了登记。在华山医院张雷教授团队的周密安排下,手术一切顺利。以前只在手机上才能看到器官救人的事例,没想到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我真的很感恩TA。术后我恢复得比较快,第三天肌酐就恢复了正常,终于不用再做腹透了。现在,我感觉很奇妙,我们俩已经融为一体了,除了每天吃抗排异药物,我和同学们看起来都一样。 这一路走下来,我觉得自己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生病之前,我烦恼的事情大多是作业多不多、羽毛球打得好不好;现在会去想生命、金钱、家人这些以前根本不会细想的问题。有人说我外貌变了很多,腿上、腰上还留着肿胀和用药留下的痕迹,不过,我现在不会在乎这些,我只想带着我们俩的梦想,努力地过好以后的生活。 现在我把这段日子好好记录下来,留给以后的自己看:原来我14岁的时候,在ICU里走过一圈,又带着另一个人的爱,从病房里重新出发。 医生的话: 张雷 华山医院泌尿外科副主任、副主任医师 看到孩子恢复得这么快,我们医护团队倍感欣慰。 这个孩子才14岁,不幸被诊断为新月体型肾小球肾炎,慢性肾衰竭,肾功能发生了不可逆的损伤,只能通过长期透析维持生命。然而,对一个正处在生长发育期的孩子来说,长期透析不仅消耗大量时间精力,还会影响身高、骨骼和性发育等。为了帮他早日重返社会,我们将肾移植作为最佳治疗方案。 在等待肾源的时间里,新华医院儿肾团队饶佳教授一直进行积极治疗:一边通过透析系统调整内环境,一边反复纠正贫血、感染,尽可能改善营养,把炎症和免疫状态一点点拉回到相对稳定的水平。只有在原发病控制得足够好、并发症风险降到最低时,我们才敢说:可以去“闯”一次肾移植的关口。术前,我们和饶教授多次电话沟通,深入讨论术前预案和免疫诱导方案,既要防止原发病复发,也要兼顾感染风险。 手术是在深夜进行的。就技术难度来说,14岁的孩子体型接近成人,对我们团队不是最棘手的,但儿童移植有很多细节完全不同,例如:特制器械,血管缝线和缝合方式,让肾脏将来可以跟着孩子一起长,而不会被缝线“勒住”。这些都是我们十多年累积下来的经验。 这例手术,也是“新华山”协作模式的第一次完整实践:新华医院儿肾团队更懂孩子的生长发育和慢病管理,负责原发病诊治和长期随访,华山医院在移植和免疫抑制治疗上经验丰富,完成移植评估、手术和围术期管理,两家医院充分融合,把各自最擅长的部分叠加在一起,才能给孩子更好的治疗。 我常跟团队说,救命只是起点,让孩子有机会回到学校、回到他本来的人生轨道,才是我们的不懈追求。 作为移植医生,我们真诚感恩每一位器官捐赠者和家属。你们的无私和勇敢,不仅给予了他人生命重生的希望,也让我们医生有机会实现救死扶伤的使命。我们也将带着你们的这份大爱与奉献,勇敢前行,不负使命。 喜欢就奖励一个“”和“在看”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