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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桂春去留72小时:不舍图书馆的湖北农民工重办图书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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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上观新闻 作者:王倩 2020-06-30 19:24
摘要:“没找到工作,还是自己没能力。东莞这么多外地人,人家都有事做我就没事做。”在笔尖流淌的不仅有对图书馆的眷恋,更是中年人吴桂春的失落。

6月29日,盛夏的东莞,54岁的吴桂春在南城街道一小区的草坪上忙碌着,他还在新工作的适应期。做惯了鞋厂包装工的吴桂春重新当起徒弟,学习园林修剪绿化。

刚刚过去的端午假期,小学文化的农民工吴桂春牵动了万千东莞人的心。吴桂春在东莞打工17年,经常去东莞图书馆看书,因疫情失业准备返乡前夕,他到东莞图书馆留下了这样一段话:“想起这些年的生活,最好的地方就是图书馆了。虽万般不舍,然生活所迫,余生永不忘你。”

吴桂春未曾想过,仅仅因为百余字的留言,自己的命运被迅速扭转。

6月26日是吴桂春原本计划回乡的日子,而这天,他参加了东莞一家小区物业公司的面试,被顺利录取。新的工作单位距离东莞图书馆只有一站公交车的距离,在东莞市图书馆阅读12年的吴桂春可以留下工作、读书了。

6月24日 11:00

“我很失落”

突如其来的疫情,打破了吴桂春的生活常态。回家湖北孝感老家过年时,吴桂春揣走了东莞出租房的钥匙,“本想回去待个10天就回来。”1月26日,他还给房东微信转账续交了5个月的房租。

未曾想归期一拖再拖,吴桂春在老家一待就是5个月。时间迈入6月,眼看着即将续交房租,吴桂春心急如焚,忙向曾经一起在东莞鞋厂工作的同事打听,“东莞现在就业怎么样?”

6月23日,距离房租到期还有3天,吴桂春坐火车回到东莞找工作,“ 找得到,就继续在东莞做,找不到就把房子退了,没必要白白再付房租。”

在东莞的17年里,既无技术也没文化的吴桂春,绝大多数时间是在鞋厂做后期的包装工作。这次返回东莞,吴桂春的求职目标是保安或者临时工,“今年鞋厂的形势相当不好,回不去。我已经54岁了,有些单位有年龄要求,只有保安这样的工作不要求年龄。”在东莞,清洁工、保安这样的工作大多有老乡或熟人介绍,但吴桂春没有人脉,他不认识除自己之外的孝感应城人。

6月24日11点,吴桂春来到东莞市图书馆退还图书证,拿回自己的100元押金。在图书馆的服务台前,他不断摩挲着那张图书证,与人攀谈不忍离去,这一幕被图书管理员王艳君看在眼里。

“他说自己是真不舍得退,回去了就不知道能不能再来了。”询问过后,王艳君才知道吴桂春与东莞市图书馆12年的故事,她邀请吴桂春在图书馆的留言本上写下留言。

6月24日,湖北籍农民工吴桂春在东莞图书馆留下离别寄语。  图片来自网络

“虽万般不舍,然生活所迫。余生永不忘你东莞图书馆,愿你越办越兴旺,识惠东莞,识惠外来民工。” 一边思索一边留言,中间涂涂抹抹,吴桂春缓慢地写下了一段130余字的离别寄语。

“没找到工作,还是自己没能力。东莞这么多外地人,人家都有事做我就没事做。”在笔尖流淌的不仅有对图书馆的眷恋,更是中年人吴桂春的失落。

而吴桂春不知道是,他的留言被工作人员拍了下来发进工作群,这张图片开始在东莞市文化系统的工作群中扩散。


6月25日16:00

惊喜来电

6月25日上午,东莞网友@Xenophon微信上收到了朋友转发的图片。“看到了吴先生的留言,我深深地感动了,那是一个真正热爱读书的人的心声,我相信任何一个爱书人都会有强烈的共鸣。”@Xenophon随即将图片转发在自己的豆瓣账号,并配文评论“读书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意义的。”

“豆瓣是个读书之地,我在这里关注的朋友绝大多数是学术圈子里,关于读书的事情一般都在这里说说。”令@Xenophon 始料未及的是,短短几小时,这条关于吴桂春的动态就收获了超过两千次转发,四千多个赞同。“我是豆瓣上的一个‘小透明’,这张照片的转发、点赞、留言数比我从2006年注册账号到2020年6月24日得到的总数还要多。”

有人把@Xenophon的动态搬上微博,图片在微博等互联网平台持续发酵。与此同时,吴桂春仍在东莞游荡,他尚未找到工作。

25日13点,东莞图书馆官方微博转发图片并发文:“感谢,我们一直都在,等您再来!”

下午开始有媒体记者直接冲到了吴桂春的住处采访,他懵了,“我有什么好采访的?”起初吴桂春并不相信来人的身份,直到16点东莞市人社局职业介绍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打来电话,要给他介绍工作,吴桂春才意识到,“我好像真的火了。”

了解吴桂春的需求1小时后,东莞市人社局在东莞市南城街道匹配到三个工作岗位。

“爸爸你上新闻了。”当天晚上,吴桂春接到了儿子的电话。吴桂春惊讶于远在长沙的孩子如何知道自己在图书馆的留言,“他说自己是搞媒体的,别的事情不晓得,新闻上的事情最知道了。”

吴桂春爱看书,经常在地摊上买书看。“你不如去图书馆看书,免费还有空调。”2008年工友的一次提醒,给吴桂春打开了大门。东莞图书馆是吴桂春唯一去过的图书馆,第一次去时,他眼前一亮。“对我这种外来民工,经济条件差的人,在图书馆第一免费,第二有空调环境舒服,第三书的种类特别多,都是像三言二拍这种成套的书,还有很多名人传记!”

吴桂春喜欢读史书,因为真实。“事情、地名、人名都能查到,历史给人的感悟也是真实的。”鞋厂放假休息时,吴桂春经常泡在图书馆里,有一回,他在图书馆里里待了9个小时。“早上9点多吃好饭,一直待到18点,中午也不去吃饭,晚上看完书再回来买菜做饭。”

吴桂春看过4遍《红楼梦》,有时他会把红楼梦与现实生活对照,“这部书和生活贴得很近,里面各式各样的人物社会上都有。”吴桂春觉得读书改变了自己的性格,“以前性格比较急躁,现在沉稳了。书里的武将一发脾气要被皇帝斩了,遇事忍一忍、想一想可能就没事了。”


6月27日12:00

为了更多吴桂春

6月26日12点,吴桂春前往东莞市光大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面试并通过。获得工作机会之后,吴桂春连忙返回东莞市图书馆再次办好了图书证。

爆火之后,吴桂春的电话总是响个不停,他有些不适应,但对于这样的结果,吴桂春觉得“偶然中有必然”,“因为留言收到关注,我很幸运。但如果我不常去图书馆,不读书的话,也写不出那样的留言,恐怕没有这个效果。”

“儿子说我做了一件善事,他说我这个事情一出,说不准我一个人能就业,上千上万的农民工也能就业。” 在吴桂春看来,儿子的话仿佛一则预言。“政府已经在快速行动,人社局和工会的人都让我推荐一些失业的工友。留下的人更多,失业的人就更少了。”

吴桂春在湖北老家。  受访者供图

从吴桂春在图书馆留言,到他找到新工作,只用了短短三天。在一场大型互联围观中,吴桂春的故事完美结局。暖心之外,每一个同吴桂春一样命运的农民工的就业问题也亟待解决。6月27日,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发文,喊话“吴桂春们”,“各地人社部门将提供不断线就业服务,在求职就业路上,助你们一臂之力。”

6月27日中午,吴桂春搬进了单位的新宿舍。搬家时,除了几件衣物,他还带上了两件无价之宝,一部《新华字典》,一本《饮食宜忌速查大全》。在图书馆看书时,遇到不懂的字吴桂春就翻翻字典,每天买菜做饭前他也要研究食物的相生相克情况,“比如买鸡、买鱼,我要知道和哪个菜一起吃营养搭配得更好。”

栏目主编:宰飞 文字编辑:宰飞 题图来源:视觉中国 图片编辑:曹立媛 编辑邮箱:zaifei@jfdaily.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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