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歙县高考延迟一日:考点外备好了浮桥、冲锋舟,武警撑伞开出一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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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上观新闻 作者:王倩 2020-07-09 07:57
摘要:在歙县,这场本就一波三折的高考又多了一折:受洪涝灾害影响,歙县道路交通受阻,部分师生无法准时到达考场。

昨天,安徽省黄山市歙县的雨依旧没有停,但雨量总算变小,县内交通逐步恢复正常。7月7日洪涝灾害的痕迹正在缓慢褪去。

比全国其他地方的考生晚了一天后,这里的高考昨天终于恢复正常。上午7时,记者来到歙县第二中学门口,这里仍有较浅的积水和沉积的淤泥,但考生和家长已三三两两等候在考场门口,秩序井然。8时15分,望着孩子走进考场的背影,多位送考家长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7月8日上午,不少送考家长等在歙县第二中学考点附近。  王倩  摄

受疫情影响,2020年高考推迟了一个月,这是继2003年高考改期6月后,第一次在7月举行。而在歙县,这场本就一波三折的高考又多了一折:受洪涝灾害影响,歙县道路交通受阻,部分师生无法准时到达考场。最终,7月7日全国高考首日的语文、数学两堂考试在歙县接连被取消。

一张几名考生撑伞坐在船上的照片瞬间刷爆网络。“十年寒窗,高考不易。”他们的境遇,牵动全国人民的心。歙县是安徽省教育大县,据当地政府部门统计,今年歙县高考报名考生2207人,实际参考2182人。情况突然,教育部考试中心发布了关于安徽歙县考区考情的通报,原定于7月7日的语文、数学科目考试,在歙县被延期至9日举行:“经综合研判,报教育部批准,同意该考区于9日启用2020年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语文、数学(文、理)科目副题进行考试。副题的命制标准与正题一致。”

昨天上午9时,在全国高考开始一天之后,歙县所有考生安全进入考场,正式开考。

“要说心里不慌,那是假的”

昨天早上7时50分,搭载着歙州学校高三考生的7辆大巴车陆续抵达歙县第二中学门口。歙州学校是一所封闭式管理的私立学校,所有高考生由学校统一送往各考点。时隔一天,歙州学校的文科考生们终于来到考场附近。

“本来9时开始考试,但是我们9时多还没出发。”提及前一天的意外,现场一名学生毫不掩饰自己的失落与紧张情绪,“老师正式跟我们说不能考试的时候,我心里一下子就慌了。好在重新安排了,我也已经调整好情绪了。”

“这两个月不说天天有雨,但也陆续下了20多天了。”进入梅雨季,歙县连遭大雨袭击。情况在7月7日凌晨陡然变得更加紧急。当天,歙县出现50年一遇的洪涝灾害。受持续暴雨和上游洪峰影响,歙县境内多条河流水位快速上涨,河水倒灌进城区。清晨5时50分,歙县防汛抗旱指挥部发布《关于启动城区防洪Ⅱ级响应的命令》,在这份文件里提到,根据黄山市水文局预测,渔梁洪峰水位将在7月7日早晨达118米左右,超警戒水位3.5米左右,决定于7月7日5时启动城区防洪Ⅱ级响应。

7月7日晚,歙县徽州路上的一名店主给记者展示当天洪水所淹的最高位置,“起码有1.5米深”。  王倩  摄 

7月7日晚10时,歙县新安路和徽州路交口处积水较深,车辆依旧不能通过。 王倩 摄

歙县第二中学是歙县两处高考考点之一,主要作为文科考场。由于地势低洼,如注的暴雨中,这里积水严重无法通行。一段广为流传的视频里,7月7日一早,原本当天要在歙县二中监考的老师竟然是乘坐铲车赶到考场的。

记者在歙县走访时,许多居民提供了当天拍摄的视频和图片。这些画面中,歙县城区许多区域都被淹,积水情况严重,很多车辆浸泡在水中。

7月7日早上7时,家住歙县郊区的汪韬开车赶往县城,为就读于歙州学校的侄女汪芳送考。“孩子本来不让我们去,觉得自己压力大。”但汪韬还是准备在考点偷偷瞄一眼,“看看她的状态。”然而,当越野车行至城许大道加油站附近时,汪韬发现积水已经很深,立马调转车头。她本想绕路前往歙县第二中学考点,但四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我们的车经过潭渡中学,看到水已经淹到门卫室窗户。等一会绕了一圈再经过时,水已经没过窗户。”无奈之下,汪韬只得先赶回家。

由于内涝严重,到了7月7日上午9时30分,高考已经开始半个小时,歙县的两个考点仍有大部分考生和考务人员未能进入考场。下午2时,汪韬接到侄女汪芳的电话,得知考试被取消。“我听到她哽咽了。”因为考试延期心理压力过大,电话那头汪芳哭了起来,汪韬一时不知道如何安慰。“我侄女数学成绩很好,她说自己本来复习得信心满满,现在一延期又没信心了,也不知道备考考卷难度怎样。”

汪芳是一名复读生,去年高考失利后从老家休宁县来到歙县的歙州学校复读。汪芳的父亲常年在外工作,每周去学校探望的责任落在姑姑汪韬的肩头。今年疫情以来学校管理更加严格,家长不能进入学校,汪韬只得每周隔着栏杆给汪芳送些食物,她深知侄女的高考压力。“她是个挺努力的孩子,从小都不让家里人担心。去年高考失利没上二本线,今年老师说有希望上一本的。”考前,汪韬已有好几个晚上不敢打扰侄女,“就怕额外给她压力,没想到却是天气带来意外。看到洪水把高考也耽误了,要说孩子和家长心里不慌,那是假的。”

“看到孩子状态不错放心了”

“高考是人生大事,十几年寒窗就为了这一朝一夕。孩子在里面,我们的心也在里面。”昨天一大早,汪韬就骑着电瓶车再次赶往歙县第二中学,就想看一眼汪芳。汪韬是歙县本地人,她说迄今还从未见过这么大的洪水,“老天爷就是跟你开了这么大的玩笑,但千难万险也得跨过去。”

上午9时,歙县高考正式开始。考场之外,焦急等待的家长神经紧绷,前一天的洪水和各自的遭遇,成了他们相互倾诉的话题。

“被洪水吓怕了。”洪根娣回想前一天的情形还是心绪难平。7日一早,她刚带女儿出门,就在水中摔倒,行动困难。洪根娣决定回家休整,让母亲先带孩子赶去考场。可等她想再次出门时,出租屋一层已完全被洪水浸泡,她被困在了二层。那时她还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和女儿也被困在新安路上。“我母亲和女儿就一直站在路边地势高一些的地方等着,直到下午4时我从被困的地方出来找到她们才汇合。”洪根娣离开出租屋避险时,还不忘背上孩子的书包,草草抓了几科的复习资料。

7月8日11点40分,综合考试结束后,考生走出歙县第二中学考点。  王倩 摄

尽管推迟了一天,但考场外的家长们与上海考场外的家长们并没有什么不同。歙县第二中学考点马路对面的空地上,聚拢着不少送考家长,尽管仍然下雨,不少妈妈们还是穿上了行动不太方便的旗袍,希望为孩子博得“旗开得胜”的好彩头。

“你去帮我问问看,这个车停在这里会不会影响到考场?”一名女士听到校门口一台车辆的发动机声音,询问执勤民警,得到否定答案后略微宽心。“我比孩子还紧张,最好能让考场避免一切干扰。”

人群中,方小红的着装搭配看起来有些奇怪,她上身穿了一件白色红花旗袍,脚上却踩着拖鞋。“别人说穿旗袍寓意好。”方小红和丈夫在福州制衣厂打工20多年,2019年下半年女儿升入高三后,她便辞工回到歙县陪读。为方便照料女儿,她租住在歙州学校旁边。“我孩子成绩中等,她说想去合肥读大学,希望她能调整心态,好好考。”

昨天上午,方小红夫妻俩开车一路跟随学校的送考车队来到歙县第二中学,但直到考场大门关闭也没有看到女儿。她准备一直撑伞守在校门口,等女儿考完匆匆见上一面,“我就想看看她心情怎样,最好不要被洪水影响到。”和方小红一样从外地赶回的家长不少,在苏州务工的洪根娣也是在高考前夕回到歙县陪女儿备考。洪根娣的女儿是歙县潭渡中学的高三学生,昨天早上7时,母女两人就已抵达歙县第二中学考点,“就怕时间耽误了!”

“之前上了两个月网课,又经历了高考延期,临到最后还要延期一天,这届学生真的不容易。”歙县第二中学高三历史老师孙洁感慨,“但回望这一段,学生可能会觉得非常骄傲,他们是参加过2020年高考的人,是参加过2020年歙县高考的人。”孙洁告诉记者,就在7日高考取消后,歙县第二中学高三学生在学校上了晚自习,“老师对学生做了一些心理安抚,又进行了学法上的指导。”

昨天上午11时40分,文科综合考试结束。歙县第二中学考点的学生陆续走出校门。“歙县中学学生左边乘车,歙州学校学生右边乘车。”考生在现场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有序上车离开考点。一位家长突然追着即将驶离的大巴喊:“没事,没事,随便考!”

也是在这时候,汪韬如愿见到了侄女汪芳,“她看到我还有点不高兴呢,不过,我看到孩子状态不错就放心了。”

你为我撑伞,我向你致敬

“一、二、三,撑伞!”昨天下午,一辆歙县中学的送考大巴稳稳停在歙县第二中学门口的固定位置。门一打开,现场执勤的武警黄山支队队员分列四排,整齐地撑起黑色雨伞,搭出两条人工遮雨长廊,护送考生进入考场。听到武警官兵的“加油”声,不少学生纷纷停下脚步,驻足敬礼。

7月8日14点,歙县第二中学考点前,武警官兵为考生撑伞避雨。王倩摄 

“歙县的高考推迟了一天,我们的任务就是保证考生顺利完成高考。雨还是没有停,我们撑伞开出一条道,送到我们能送到的最远的地方,希望考生们别淋到雨,让他们有一个好的心情、好的考试状态。”武警黄山支队机动中队政治指导员马世界说。为了应对考生的突发情况,武警黄山支队还有1名随队军医待命,“下午场入场时,一位考生突然晕厥,我们军医参与了救治。”

据了解,为了保障这推迟了一天的高考顺利进行,歙县组织公安民警、消防应急救援力量和民兵应急队伍等多支力量,在7月7日晚上开始人工架设浮桥。据抢修人员介绍,歙县中学浮桥长125米,歙县二中浮桥长300米,并在桥边架设冲锋舟,为有需要的考生提供帮助。当晚歙县公安局还发布2020年高考汛期应急交通保障线路,“请广大考生根据自身情况提前安排出行时间,如遇交通中断,按应急线路出行,于上午7时、下午1时前,就近前往各接驳点乘车。”

昨天,消防员余志强和17名队友赶往歙县第二中学执勤,他们的任务是清理道路积水,“下雨天考生的鞋子可能会湿,这样不舒服也可能影响考试。”同样守在二中考点的,还有黄山市山越应急救援中心歙县分队的队长胡歌,前一天他刚刚参与了10个小时的抢险救援。按照正常安排,歙县分队在高考期间的主要任务是在歙县第二中学考点维护周边治安和交通秩序。7月7日凌晨4时,胡歌接到了歙县应急管理局洪水警情救援电话,他连忙带着4名队员出发。在江边救出一名被困居民后,他又继续带领队员参加到紫霞路护送二中考点考生的任务中。“到达现场后,我们先护送了20多位监考老师,然后用冲锋舟护送了60多名考生,有几名考生被困在紫霞路边上小区,我们是用冲锋舟驶进楼梯口去接应。”

“对于这群孩子来说,这次高考太特殊了。”雨中,一些参与应急保障的人们擦着脸上的雨水与汗水,“希望考场里的孩子能记住这一天,记住有很多人在帮助他们。当他们走上社会后也能尽自己所能帮助别人。”

据天气预报,今天歙县依然会有雷阵雨。

(文中汪韬、汪芳为化名)

栏目主编:宰飞 文字编辑:宰飞 题图来源:新华社 图片编辑:曹立媛 编辑邮箱:zaifei@jfdaily.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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