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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州人将“像不像上海人”,作为洋气和土气的分水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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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上观新闻 作者:孙建国 2020-06-22 17:24
摘要:泰州人与上海有个约定

说来也巧,那天从美国经日本飞回上海,集中隔离的宾馆,竟然位于松江新城。松江与我们家族渊源深厚,要在这儿集中隔离14天,难道是松江发出邀约,让我再看你一眼?

第二天早晨,我迷迷糊糊还在睡梦中,就被噼噼啪啪的风雨声唤醒。窗外烟雨濛濛,郁郁葱葱。初夏的江南,生机勃勃的绿色,伴随着降央卓玛醇厚优美的歌声扑面而来:“我和草原有个约定,相约去祭拜心中的神,如今迈进这回家的门,忍不住热泪激荡着心……”歌声好像濛濛细雨,淋湿了记忆的历史长卷,氤氲了外滩的苍老钟声。我忽然想到,在我的心灵深处,好像也有一首歌,叫做《我和上海有个约定》……

我与上海的约定要从家族寻根说起。我从小就听祖母说,祖父在1928年因黄河决堤土地被毁,就携带祖母和伯父从滚滚洪水中死里逃生,由河南长垣逃难,辗转奔波到上海松江,靠做小生意维持生计。4年后,父亲在松江出生。抗战爆发后,祖父冒着日寇飞机的轰炸,带领全家从松江沿长江溯流而上,最后才在泰州一个叫龙窝口的江边小镇定居下来,并繁衍成为有12位孙辈的大家庭,开枝散叶,人丁兴旺。如今,祖父的两个重孙已在上海工作,事业有成,成为地地道道的上海人了。

若干年来我一直大惑不解:祖父当年逃难,为什么会选择上海松江?那年赴长垣寻根问祖时,族人长辈说,那时祖父是想投奔在上海当“水警”的叔叔,也就是我的叔太爷。今天,我置身于松江,在手机上查阅有关资料,才知道松江是上海历史文化的发祥地,堪称“上海之根”。广富林遗址考古证实,松江先民于6000年前就在这片土地活动繁衍,4000多年前黄河流域的一支移民曾来到这里劳动生息,使松江成为江南著名的鱼米之乡。那么,祖父当年投奔的那个当“水警”的叔太爷,应当是其中一支移民的后裔吧?如此说来,我们家族的根,应该在上海,在松江。

我和上海的约定也与爱情有关。上世纪80年代初,刚刚改革开放,我和妻子选择到上海旅行结婚,当属时髦之举。同时代人几乎都是如此。记得1983年4月18日早晨,当我们从高港码头乘坐东方红419轮抵达上海十六铺码头时,天空洋洋洒洒下起了细雨,我的心都醉了。我们在小吃店吃了茶叶蛋和小馄饨,就感到很满足。

那个时代,我们容易满足。拍摄婚纱照,先在室内拍黑白照,再经过技术处理着色,就算很时尚了。在光明照相馆,当摄影师拍照的“咔嚓”一瞬间,我和妻子的手牵得更紧了。这一牵,就是一辈子。在天津路人民旅社,见到老乡曹经理,倍感亲切,发了喜糖和喜烟。

他笑眯眯地打趣道:“新娘子气质好,穿上新衣服,更漂亮,像上海人。”我问道:“我穿上新衣服,像不像上海人?”曹经理仔细打量了我一下,摇摇头,斩钉截铁地说:“你不像上海人,还像乡下人。”说罢,我们抚掌大笑,开心极了。泰州人一直将“像不像上海人”作为“洋气”和“土气”的分水岭,说我不像上海人,我口服心服。

当时做梦都没有想到,30多年后,我这个“不像上海人”的泰州人,将要常驻上海了。因为十六铺码头黄浦江对面的陆家嘴,儿子已在那里成家立业。那里有东方明珠,有金茂大厦,有环球金融中心,有我众多的亲朋好友,还有我们的幸福和希望……

我和上海的约定,还有关上海美食。我喜欢上海的美食。人间至味是清欢,美食最抚凡人心。每次到上海,我和老伴都必到城隍庙品尝上海风味小吃。松月楼的素菜包、松云楼的八宝饭、宁波汤圆和南翔小笼包子等,都是不可错过的美味。尤其是葱油拌面,与我们泰州的干拌面异曲同工,有韧劲,又滑爽,味道好极了,是我的最爱。

我更喜欢上海的文化。在上海居住,儿子经常请我们到剧院看电影大片,看戏剧演出,得以欣赏到话剧《玩偶之家》和芭蕾舞《天鹅湖》等世界经典剧目,使我大开眼界。上海的吴侬软语,以及精明能干、灵秀颖慧、开放包容的江南文化,也令我心驰神往。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我下载音乐,在开车时播放的曲目中,关于上海的音乐数不胜数。边开车,边欣赏,妙不可言。比如《紫竹调》《夜上海》《夜来香》《秋水伊人》《五月的风》……往往让我魂牵梦绕。这些时光的碎片,因为浸透着岁月,愈加散发着神秘而冶媚的气息。听周旋一遍一遍地唱《天涯歌女》“天涯呀海角,觅呀觅知音……”莺歌燕语,听得人心醉。尤其是电影越剧《红楼梦》,百听不厌。特别酷爱徐玉兰的《哭灵》:“金玉良缘将我骗,害妹妹魂归离恨天……”记得有一次我和我同事在泰兴古溪喝醉了酒,上了车就一起唱徐玉兰的《哭灵》,一直唱到几十公里之外的泰州。倒不是自己有什么爱情悲剧,而是《哭灵》的每一句都是刺痛心扉,使人柔肠百结,唱罢便痛快淋漓。

韦庄《菩萨蛮》词曰:“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我知道我和老伴是要在上海儿子家颐养天年的,今后一定会经常来往于上海与泰州之间。好在开车很方便,坐高铁将更便捷。

七月份通沪铁路即将开通,如果从泰州出发,坐动车通过宁启复线,借道通沪铁路,预计两个小时便可抵达上海。多年的梦想成真,令人无比欣喜……

(作者为泰州学院教授)

栏目主编:孔令君 文字编辑:孔令君 题图来源:视觉中国 图片编辑:苏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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