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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大学:何以曾与京师大学堂同列“两所大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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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上观新闻 作者:徐有富 2020-04-27 10:56
摘要:言为心声,表里如一,是谓“诚”;不讲空话,厌恶大话,是谓“朴”;大难来临挺身而出,转折关头慨然前驱,是谓“雄”;传承文明,追求真理,报效祖国,是谓“伟”。

题图:书内表现南大风物的钢笔画插图,均出自南大教授朱亚文之手。

在刚刚过去的4·23国际读书日,南京大学出版硕士兼职导师、江苏凤凰出版传媒集团总编辑徐海饱含深情地推荐了《南大往事》一书,并写下了这样一段文字:

在超过一个世纪的时光里,长夜与白昼如影随形;你心向苍天,去揽月、去偷火;你情系人间,为国富、为民强。两个甲子以来,无论是居庙堂之高,还是处江湖之远,南京大学始终初心不改。

言为心声,表里如一,是谓‘诚’;不讲空话,厌恶大话,是谓‘朴’;大难来临挺身而出,转折关头慨然前驱,是谓‘雄’;传承文明,追求真理,报效祖国,是谓‘伟’。   

南大老师,诚朴雄伟,人人举着火把,在黑暗中点燃道路,在迷津里牵引学子

《南大往事》采用学术散文的形式,以人物为线索,对南京大学人文学科立志报国、以学术为天下之公器、注重培养学生品德与科研能力等优良传统作了探讨与记叙,书中涉及的人物有张之洞、李瑞清、朱希祖、柳诒徵、吴梅、黄侃、汪辟疆、竺可桢、沈祖棻等。

作者徐有富1943年出生于南京,1962至1968年在南大中文系求学,1979至1981年在南大中文系读研究生,毕业后留校工作至今,为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江苏文史研究馆馆员。

正如一位读者所评论的那样,“南大近年来的风评都非常正面,这离不开南大的学风、教风”,书中很多感人故事,可以很好地说明学风、教风之由何而来,又是如何传承至今的。

下文选自书中关于南京大学前身两江优级师范学堂监督(校长)“李瑞清遗事”一章,有删节。


南京大学前身两江优级师范学堂监督(校长)李瑞清(1867—1920)是中国现代高等教育的奠基人之一,也是中国现代美术教育的首创者。辛亥革命后,李瑞清鬻书上海,成了20世纪书法界“金石书派”的领军人物。他在现代教育与书画领域都成就卓著,影响深远。


李瑞清 (中国近现代教育家、书画家、文物鉴赏家)

「梅仙、玉仙先后离他而去」

刘成禺《世载堂杂忆·清道人轶事》称:“梅翁籍隶江西,而生长读书皆在湖南。少时蓬头垢面,有如呆童,饮食起居,毫无感觉。自言自语,视人则笑,蜷处攻学,余无所知。匿不外出,彼不愿见人,人亦无与彼议婚事者。常德佘公,为长沙学官,闻而往视,觌面问话,触其所学,条对口如悬河。佘公曰,此子将来必成大名。太原王氏所谓‘予叔不痴’者,即此子也,以其长女妻之。”

据《晋书·王湛传》记载,王湛少言语,家族中人皆以为痴,侄儿王济瞧不起他,见他床头放着《周易》,便说:“你也用得着此书?试说说其中的道理。”王湛因剖析玄理,微妙而有奇趣,皆其闻所未闻,王济不禁肃然起敬。晋武帝也以为王湛痴,见到王济便问道:“卿家痴叔死了没有?”王济回答道:“臣叔殊不痴。”后来王湛官至汝南内史。佘蓉初用此典故,可见他对李瑞清之赏识。

佘公嫁女的故事有不同版本,比较可靠的当推李瑞清的入室弟子蒋国榜《临川李文洁公传略》所述:“先是,公幼受知武陵佘公祚馨,妻公女,受聘遽卒。以六女妻公,先逝,继配以七女,又先公卒。公遂鳏终身,更字‘梅痴’,以志隐痛。”李瑞清在《亡室佘梅仙墓志铭》中介绍过他和梅仙的短暂婚姻:“梅仙序居六,范淑人出也。年十六归余,明年(1885)之广西,又明年(1886)返长沙,寓城南之带郭园。又明年(1887),以难产卒,时光绪丁亥八月六日,距适余才二载馀也。悲哉!”“方梅仙之适余也以甲申(1884),时吾父从征越南,边事多警,母夫人忧郁,时形诸颜色,梅仙每见,则皇皇不自安,必思得母夫人欢然后已。尝易服作男子装,登堂拜母,母惊起以为他客,既而梅仙笑,母知亦笑。又或诵稗官小说及古今忠孝行事以遣之。”还称她“能邕勰无间言”。“邕勰”当指蔡邕与刘勰,可见梅仙文学修养还是挺高的。李瑞清悼念佘梅仙的诗也相当感人,如《春日元配佘梅仙墓下作》前半首云:“驾言出南郭,零涕陟重冈。冈上有孤坟,荆棘互低昂。仓庚助哀响,杜若自春芳。眷眷想蕙质,凄怆促愁肠。夙夕誓同穴,永永毋相忘。欢宴遽几日,泉路终茫茫。”据《李氏族谱》记载,佘梅仙葬于长沙城南莫家垄。

李瑞清还写过一篇《继室佘玉仙传》,略云:“继室佘玉仙者,名钦淑,湖南武陵佘祚馨公第七女也。”“光绪庚寅玉仙来归。”“玉仙归余不盈三载而遂殁。”光绪庚寅为1890年,李瑞清时年二十四岁,与佘玉仙结婚。光绪癸巳为1893年,李瑞清时年二十七岁,佘玉仙就病死了,李瑞清从此终身不娶。

为了寄托对亡妻的哀思,李瑞清将梅花当作佘氏姐妹的化身,并形诸歌咏,如《邓尉看梅悼逝》:“睹此冰雪姿,起余卅载伤。花气淡如烟,恍惚见容光。夙申偕隐誓,今馀同穴望。魂兮倘翩来,与子将翱翔。”李瑞清还喜欢请人为他画梅,如其《索何铁根画美人笺》云:“君固豪士,乃善画美人。李瑞清芚然一杜多耳,顾独喜君所画美人,傥犹有情根耶?献上生绡一幅,为我写万梅花下一淡妆女郎。”(“杜多”,梵语,指没什么欲望的人)光绪二十四年(1898)春,李瑞清还请陈衡恪为其画白梅。显然,这都是为了寄托他对佘氏姐妹特别是梅仙的怀念之情。

李瑞清号梅痴、梅庵、玉梅花庵都是为了怀念他已故的妻子梅仙和玉仙。1915年,在两江优级师范学堂旧址,成立南京高等师范学校。1916年,校长江谦为纪念李瑞清主持两江师范学堂的功绩,在校园西北角六朝松旁,用带皮松木造三间茅屋,取名“梅庵”。门前木匾上有李瑞清写的“嚼得菜根,做得大事”八字校训。1933年,茅屋改为砖混结构,匾额“梅庵”二字为柳诒徵书,曾熙、胡小石等在李瑞清墓附近还建了玉梅花庵。将纪念李瑞清的建筑取名为“梅庵”“玉梅花庵”,可谓善解人意。

「“投身教育,不但不可有富贵思想,即名誉思想亦不可有”」

 1905年,李瑞清被周馥任命为三江师范学堂的代监督。

李瑞清是教育救国论者,他在《与张季直书》中说:“中国前途,除办学外,更无第二条生路,公不可不一注意也。”(“季直”,张謇字)其《与伍仲文书》复云:“救社会,舍教育外,更无他法。惟一二英杰投身教育,不但不可有富贵思想,即名誉思想亦不可有。当如老牧师,除救世外,无他思想。”“吾辈果能舍身教育中,牺牲富贵名誉,无论国不亡便可致富强,即便亡,亦有翻身之一日,不能尽铲除吾人之爱国心也。如无教育,便无人,安有国?吾教育诸人,人人皆有此责,愿以此贡之。”

他上任伊始,就大刀阔斧地整顿了三江师范学堂的校风与教学秩序。1905年8月的《中外日报》以《整顿三江学堂新计划》为题作了报导:“三江师范学堂规模既大,用款浩繁,教习委员,不下百人之多,滥竽充数者,既不乏人。兼差支薪素不到堂者,亦复不少。代办监督李梅庵观察,特订新章。各委员所司之事,无论其冗滥与否,暂不予以裁汰。惟须终日在堂,不准无故擅离。倘有自旷职守者,一经查明,立予撤差,断不姑容。至各教习亦悉仍其旧,但属令自认愿教何许学科,设认定后如不切实教授,亦即屏退,已分别传知各委员教习遵照。”

接着,李瑞清于1906年3月东渡日本考察教育,并选聘日籍教师。李云麾称:“兄受命严加整饬,学风倏肃。部署粗定,自请东渡日本考察,兼别求彼邦硕彦备改聘,所订条款至严,且声明无关国际交涉,开前所未闻之创格。归国之日,江督已易端方,聆悉始末,顾同座曰:‘吾以李道为文学教育家,今乃知其复为外交能手也。’由是大见倚任。”

周馥在担任两江总督期间,将三江师范学堂,更名为两江优级师范学堂,并任命三江师范学堂代理监督李瑞清为两江优级师范学堂监督。三江师范学堂的校名是张之洞取的,以张謇为代表的江苏的官绅们认为既然名为两江总督,当然应当名为两江师范学堂。

李瑞清从日本考察教育回来,首先改变了学制,开办优级本科之“公共科”与“分类科”。“公共科”主要修读人伦道德、群经源流、中国文学、东语、英语、逻辑、算学、体操等通识课程。“分类科”包括理化数学科、农学博物科与图画手工科。其中图画手工科为两江优级师范学堂首创,对我国现代美术人才的培养产生了巨大而深远的影响。其弟子姜丹书在《我国五十年来艺术教育史科之一页》一文中指出:“监督李瑞清眼光远大,且自己擅长书画,故提出主张,同时学生竭力争取,于是呈准学部,特别添设了图画手工科。”

据《两江师范同学录》记载:1906年6月,两江优级师范学堂图画手工选科甲班入学,宣统元年(1909)十二月毕业。李健(仲乾)、吕濬(凤子)、桂绍烈(承之)等三十三人在册。1907年9月,两江优级师范学堂图画手工选科乙班入学。宣统二年(1910)十二月毕业,姜丹书等三十六人在册。此外,1907年,图画手工科还招收预科甲、乙两班学生一百零六人,柳肇嘉就是预科甲班的学生。这批学生堪称中国近代美术教育的开创者,他们除创办了首批美术专科学校外,还在全国各地的大中小学担任美术教员,培养出了潘天寿、丰子恺、李苦禅、俞剑华等著名画家。李瑞清到上海后,也收了一些学生,其中最著名的是张大千。所以说李瑞清为现代正规美术教育的奠基人是当之无愧的。

「如果请学者来校讲演,他总是亲自到场聆听」

教学要靠老师,李瑞清非常重视教师队伍建设。如上所说,李瑞清除亲自到日本选聘日籍教师外,对国内教师也认真选拔,聘请地理学专家姚明辉就是一个突出例子。当时,地理教员学非专门,对学生提问往往答非所问,学生意见很大。李瑞清获悉此情况后,经江苏提学使樊恭煦介绍,特地派人专程往嘉定聘请姚明辉(1881—1961),姚氏是经学与地理学方面的专家,著有《大学姚氏读本》《禹贡注解》《蒙古志》等著作。姚氏到校后,李瑞清亲备筵席为之接风,而姚明辉也不负众望,上课时讲得头头是道,妙趣横生,对学生提问,引经据典,对答如流。学生们对姚先生心悦诚服,学习积极性很高。

李瑞清对教师非常尊重,如果请学者来校讲演,他总是亲自到场聆听。柳诒徵的女儿柳定生在《魂依夭矫六朝松——记先父柳诒徵先生》一文中谈道:“出于对(柳诒徵)先生人格的尊重……凡遇先生到校讲演,李监督必亲自聆听,如因有事不能来听,则必请先生改期讲演,期能恭听。我至今尚留有近一百年前李梅庵(瑞清)监督请先生讲演的亲笔信:‘诒徵先生教席:今日堂中开讲演会,敬求大教育家临堂演说,近日学风日见退步,如各处毕业考试,竟先知题目,到处求人代作,闻有寄信至江苏镇江求助者,良可痛哭。故养成学无求学问之心,而单要求范围,要求分数,中国前途尚堪设想乎!乞提起其知耻心,以不欺为本。傍晚在堂恭候,敬请翼谋吾兄先生。弟瑞清。初二日’。”

李瑞清平时也注意与教师交流沟通,据孙玉声《退醒庐笔记》卷下记载,李瑞清“任江宁提学使时,纵教员往谒,翌日必亦殷殷答拜,其谦恭下士可见”。柳定生还说:“梅庵与(柳诒徵)先生宾东之谊甚厚,并请先生到他家中,请看所藏《张迁碑》,乃何子贞所收剧迹。”《劬堂日记》也记载了这件事:“一九一一年四月初十:临《石门颂》两纸,《张夫人》一纸。李梅老约观何子贞所藏《张公方碑》,纸墨纯古。”李瑞清还专门为柳诒徵的母亲写过墓志铭。

「“学生淋雨,我不能例外”」

正如赵玉麟《桃李无言下成蹊》一文所说,李瑞清在担任两江优级师范学堂监督期间,“以‘视教育若生命,学校若家庭,学生为子弟’为办学宗旨,全力以赴,始终不渝”。他在《两江优级师范学堂同学录序》中号召同学们“一志力学,为中国之培根、笛卡儿”。当时中国正处于社会变革的关键时期,各种思潮在学校中涌动,处理不当便会引起学潮。李瑞清进京赶考时曾参加过康有为所组织的“公车上书”,因此对思想激进的学生能给予同情、理解与支持。如杨向时《熊琢如先生寿序》云:“江西籍的熊恢(1894—1963以后)于1910年考入两江师范,不久参加共进会,率先剪去发辫,曾在月夜里登钟山,习兵法,慨然有革命之志。事闻于官吏,几乎遭到拘捕入狱,‘以师校监督李瑞清之庇而获免’。”苏云峰《三(两)江师范学堂:南京大学的前身,1903—1911》一书还提到“汤增璧(1886—1948)入学前就已参加革命活动了,后来也获得李瑞清之保证,以官费留日”。

李瑞清还经常深入课堂,坐学生间,认真听讲,并作笔记。既检查了教学质量,亦沟通了师生关系。据何开庸《近代著名教育家、书法家李瑞清》记载:“一天下课后突逢大雨,李瑞清和学生一道冒雨离开课堂,校役要替他打伞,被他拒绝。他说:‘学生淋雨,我不能例外。’”

李瑞清在教学方面也以身作则,他负责图画手工科中国书法的教学任务,能注意激发学生学习的积极性。据曾迎三《清道人年谱》记载,李芳同学收藏书画纱扇一柄,题曰:“先师梅庵公于光绪三十四年赐纱扇一柄,为课艺奖品,藏行箧走四方,五十有五年矣。公书名满天下,流传至广,而画殊罕现。此扇书画兼备,极可宝爱,不惟个人感知,拜惠之也。壬寅(1962)仲春,门人李芳谨识。时年七十有四。”

李瑞清也承担着其他课程的教学任务,并认真批改学生的作业。《清道人遗集》还保存着《诸生课卷批》,如谓:“此卷颇喜其有言论自由、学术独立之概,故尤乐与详论之。”“文笔沉痛,识解超越。所云秦汉而降,专制习深,此未为知言也。秦为法家之一完全专制政体,明亦实行专制者也。汉唐宋皆带有杂质者也。”此类批语当然能对学生起鼓励与指导作用。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他还注意在阅卷时发现人才并加以培养,胡小石的助教郭维森所撰《胡小石先生传略》说:“小石师以其家传的书法和深厚的旧学功底,引起了梅庵先生的注意。有一次,李先生出题测试学生,题目出于《仪礼》,小石师曾读过家藏的张惠言的《仪礼图》,所以一点也不感到陌生,做了一篇很好的文章,受到李先生的激赏,成了李先生悉心指导的入室弟子。……1910年2月,师从两江师范学堂毕业,因梅庵先生之介,留校任附中教员。李先生还同时介绍他与同学胡翔冬拜于陈三立(散原老人)门下,学习诗学。”后来胡小石与胡翔冬都成了南京大学历史上研究古代文学的著名教授。

这绝不是个别现象,还有个南京学生叫张通之,喜欢临摹晚清书法家张裕钊(号濂亭)的书法。李瑞清看到后,称赞他临到神似,并说:“学校饭堂里的‘规则’是我用濂亭体写的,但远比不上你。”他每次遇到张通之,都用手作写字状,并问道:“课后还写张濂亭字吗?”通之说没有写,他总是鼓励道:“写写写,毋懈毋懈。”张通之著有《庠序怀旧录》,第一篇写的就是李瑞清。张通之在书画方面颇有成就,与李瑞清的鼓励与教诲是分不开的。

李瑞清办学成就显著,正如柳肇嘉《清道人传》所说,李瑞清“以身作则,视诸生若家人子弟,提倡科学、国学、美术,不遗余力。中外教授及江南弟子千数百人,服其诚慤,教育成绩,评者推为东南冠冕”。苏云峰《三(两)江师范学堂:南京大学的前身,1903—1911》亦云:“它不仅是江苏省的最高学府,其规模可与京师大学堂比美,日本东亚同文会就说这是‘清国之两所大学校’。”

「“若戮一人者,请先戮我”」

1911年10月10日,辛亥革命爆发。这一年的阴历六月,李瑞清赴北京参加全国教育会议,八月初回南京,已经是风起云涌。据《清代职官年表》(宣统三年江苏巡抚程德全)记载:11月6日,江苏巡抚程德全在苏州宣布江苏独立,并成立江苏都督府,自任民军都督。驻江宁之新军第九镇统制徐绍桢也率军起义,并和来援之苏浙等省民军组成联军,于11月22日,进攻南京城。

李瑞清见形势非同寻常,赶紧安排全家至沪,独留宁,誓以身殉职。侄儿李健与一仆留下来照顾他。同时,他还自出路费安排那些家有老亲及道远欲归者先回家,而自己与留下来的学生继续按课表上课,也有原先准备回家而又继续留下来上课的。

蒋国榜记述道:“总督张人骏、提督张勋,方治军北极阁。战比捷,俄报将军铁良、藩司范增祥,正任官以下多逃,全城震惊,相与咨叹无策。忽然风送校舍振铃声,以远镜下窥,盖两江师范学堂弦诵未辍也。张人骏喜曰:‘李某果不去,好男子!是诚可寄命任重者。’立遣使迓公,一见即离席拜曰:‘樊山行矣,顷已电保公授宁藩矣。’”(“樊山”,范增祥字

李瑞清被清政府任命为江宁布政使,原布政使樊增祥携印而逃,所以李瑞清在围城中行文只好依赖一枚木印。当时提督张勋下了道“剪辫者杀无赦”的命令,“视青年学子皆革命党奸细,将穷搜骈戮。兄抗颜力争,谓‘生皆为我留,若戮一人者,请先戮我,第二人乃及其他’。张以重兄故,假兄以符曰:‘凡为公留者,趣纵之。’兄日夜遣送青年俊秀,皆得乘机出城,其有徵象特殊者,至载以己舆,全活殆不可数计”。

李云麾还谈道:“洎事亟,张勋率兵退江北,张人骏亦走,全城官无大小皆走。独兄所委江宁县知县陶某踉跄趋谒,誓死共维秩序。美日领事均自驱车迎兄避领事署。美教士包文慈善任侠,素敬兄,敦劝尤力曰:‘炮火无情,徒为牺牲,无谓也,但入安全地,仍得治事守土如故也。’可谓善为之词矣。兄迄不为动,曰:‘炮火无情,尤应与众百姓共之,同成齏粉,吾份也,使吾世世子孙出入此城而无惭焉,亦足矣。’乃公服捧印坐堂皇,炮弹落堂前轰发,左右震慄,欲挟兄移坐厅后,兄怒斥诸人,使远无敢动者。”

布政使是专管一省财赋与民政的官员。李瑞清在离宁赴沪前对所经管的藩署与两江师范学堂的财产都一一作了交代,办清经手事项,洁身而去。

李瑞清将公家的钱财账目交代清楚后,已经两袖清风,一贫如洗。到上海后,由于不做官,断了经籍来源,生活非常拮据。先用珍藏的字画来换米,后在被迫无奈的情况下,只好走上了鬻书谋生的路。



《南大往事》
徐有福 著
江苏人民出版社

栏目主编:顾学文 文字编辑:顾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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