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戳心的《人生第一次》,它不靠煽情,靠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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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上观新闻 作者:墨愚玩 2020-03-01 08:01
摘要:在这个特别的时期,如果你能看到这部纪录片,会受益匪浅。你远比你想象的脆弱,反之,当你挣扎着破围而出时,你会知道是什么帮助了你。诗歌无用,但人的脆弱永不消失;而诗意,永远有益。

《人生第一次》,漫长一个月看的影视作品里,它是唯一“戳到心里”的一部。

无论你是什么身份,只要你愿意坐下来看,你很难逃出一部优秀纪录片的“共情射程”。看《人生第一次》,就是这样一个被射中的过程。

我只看了三集,就暂缓了连续看下去的欲望。因为担心自己共情过度,身体受不了。

我讨厌被煽情,但《人生第一次》没有煽情的痕迹,我心里却被煽出了一座“火焰山”。前三集,情感切入点都是“子女与父母”:第一集《出生》,第二集《上学》,两集的情感体验我都经历过,片中父母的每一次人生起伏,我和妻子都默契明了。真正让我脆弱的,是第三集《长大》,主角是云南省保山市昌宁县漭水镇的一群孩子。

孩子的年龄从小学到初中都有,他们基本都是留守儿童。这不是煽情点。这群山里的孩子,在学校和公益组织的鼓励、指导下,学会了写诗。诗,泾渭分明的一条线。眼下还读诗甚至写诗的在线的一边,线的另一边是非常广大的群体——他们可能阅读所有文体,唯独很少读诗。诗歌的地位,在《长大》里面也点明了,“高考作文,题材不限,诗歌除外”。作为一个作者,我也熟悉那些投稿须知里同样排除诗歌这一体裁的提醒。没有拔高诗歌、贬低大众的意思。实话说,对诗歌,我没有共情已经很久了。《长大》这一集,却让我有机会反思——为什么我们没有诗这么久了?

直接放两首漭水镇孩子写的短诗在此,大家先品品:

《黑夜》

我信奉黑夜

因为它能覆盖一切

就像爱

——李玲 八年级 漭水初级中学

《雨》

乌云和白云结婚

我们欢呼着

去捡他们撒下的喜糖

——五村中心小学三(2)班

这是《长大》片尾出现的几首诗中的两首,我特别喜欢。两首诗的小作者,并不是这一集的主角,第二首诗的作者连名字都没有写。这两首小诗,完全凭诗意让我印象深刻。

诗意,或许就是脆弱。脆弱不是负面词,脆弱是人性写照。现代人不是受不了诗意,是受不了脆弱。因为一旦脆弱了,你又不读诗,又不会写诗,你的倾诉又无用又低效,你就会很痛苦。是闷在被子里哭那种痛苦,无助孤独至极。孩子是最会写诗的,而很多著名的大诗人都是孩子一样的人。但是大多数家长会对孩子强调,写诗无用,慢慢地,孩子就不写诗了。

七情六欲无限放大的眼下,原本会应运而生各种诗和诗人。本来这是一个很沮丧的感叹,但看了《长大》,我觉得城市没有诗,这根本就不是个事。

真正的诗人,不是一个身份或职业,而是发生在一个人身上的一次偶然和很多次偶然。有诗句降临你的意识,可遇不可求,如果你有能量,你就写出来。在诗句降临之前,你得好好生活,像《长大》里两个主角小诗人施应锁和穆庆云那样,体会自己性格导致的敏感、孤独、脆弱,与随着时代而生的残酷童年、破碎青春共处。然后尽可能地在有诗句的时候写诗,没句子的时候,牵着心爱的黄牛在山里走路,和远在深圳打工的妈妈视频聊天,和所有诗歌课的同学一起坐在篝火边内省、交流。

这一集感动我的不是诗句。当然,当它们出现的时候,我惊为天人。在这些句子出现之前,我感动的是大山里早熟孩子的勇气。

承受父母远走,是勇气。当老师鼓励他们寻找氛围,鼓励他们大声朗诵诗句,是更了不起的勇气。我知道身边很多成年人,已经没有能力朗诵诗了。他们会觉得肉麻,不好意思。连大山里的孩子,生活在淳朴环境下的孩子都会不好意思。他们被什么膈应了?这种被诗膈应了的心态,是常态了。但它真的很反常。然而有趣的是,城市里的部分成年人,如果在孩子的央求下,是可以绘声绘色地讲童话故事,甚至接近于朗诵腔调的。那个时候,他们无意识地变成诗人,而不自知。

写诗,有时候就是把自己彻底打开,告诉这世界,我受不了,我忧郁,我恨,我愤怒,我狂喜,我心碎。这个阶段的诗,确实会让人肉麻,不加修饰,没有节制。孩子们让我动容的是,他们做到了下一步,他们把握到了脆弱的诗意。在《长大》里,围着篝火的孩子,每一个人写的诗,都可以反复品读。特别是个子最小的施应锁,又叫小锁,不爱讲话,行为举止中写满害怕、谨慎的小男孩,他一开始写不了诗。慢慢地,他有了诗句。

这首诗,也是《长大》中最特别的一首,如下:

闭上眼睛的时候,

我看到了绿色的风,

它抚绿了山林树木,

烫金了我的小牛,

亲吻了家里的白墙,

染黄了阿爹的苞谷,

但,我不会把风变色的秘密告诉你们。

他的诗句,在几个镜头下叠印在屏幕上,画面里,闷闷的小锁牵着牛走着,坐下,眯起眼睛抬头看云,似有微笑低头写诗。

他微笑写诗的画面,真是我在这个新年头上看过的最美好的画面。我强烈希望读到这篇文章的人,可以去看这部纪录片,或者,就看其中这一集《长大》。我向来对自己没有自信,不觉得所写能给人多少益处。但我觉得,在这个特别的时期,如果你能看到这部纪录片,会受益匪浅。你远比你想象的脆弱,反之,当你挣扎着破围而出时,你会知道是什么帮助了你。诗歌无用,但人的脆弱永不消失;而诗意,永远有益。

栏目主编:黄玮 文字编辑:黄玮 题图来源:笪曦 制图 图片编辑:笪曦
本文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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