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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加工厂老板自述:我还有3套房子,工厂可撑几个月,但接下来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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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上观新闻 作者:王海燕 2020-02-21 06:41
摘要:都知道,黑天鹅早晚会来,没想到会这么快就来了!下一步,我该怎么走?

我今年52岁,在深圳创业已有10年。加班熬夜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没想到一直奢望的“睡到自然醒”,在疫情来临时实现了。我和兄弟们每天都在朋友圈“比拼”:晒睡了多少小时,看谁睡得久,以证明自己还年轻。我的战绩还不错,晚上睡10个小时,下午再睡4小时,就这样睡了两个星期,把以前缺的觉都补回来了。

可能你会说我矫情,要知道,这段时间,很多老板可能都焦虑地睡不着觉。我能睡得那么踏实,一来,的确想放松一下,二来,自己的现金流还能抗上几个月。房价低迷时,我在深圳买了五、六套房。疫情来了,工厂都停工了。粗粗算了一下,手上的资金如果没有回款的话,可以撑两个月,如果疫情再久一点,我手上还有3套房,加工厂也还可以再撑一段时间。

但也只是如果,疫情何时结束还不知。2月2日,我就恢复了原来的作息,工厂还没复工,但我仍会去厂里转转,这次疫情也让我对自己之前的人生开始反思:

都知道,黑天鹅早晚会来,没想到会这么快就来了!下一步,我该怎么走?


房价低迷时买了五六套房

庚子初春,疫情围城。我在空荡荡的工厂里转的时候,心里有些凄凉。

我就读于东南大学,毕业后到深圳特区投身电子信息行业。一开始我在港资厂上班,空余时间就到华为加班,算下来一年有三、四十万的收入。那个时候,房价还没涨起来,几十万一套。我一年赚的钱就可以买一套。

工作前十年,我就解决了房子、妻子、车子、孩子的问题。老婆爱当收租婆,我一口气买了五六套房。

保暖思创业,我就开了一家软件设计公司,经营得还不错。那时候自我膨胀,认为自己无所不能,就砸重金开了间重资产的精密电子贴片加工厂。现在回过头来看,以一个软件设计师的思维和格局,去管理经营一家重资产的工厂,必定会力不从心。

疫情来了,窘境也来了。本来我们2月初开工,找客户收1月底的应收款,现在看,3月份能开始收到款就非常不错了。房租、基本电费、工资、社保、各种税费都得正常的交付,至少增加了2月的流动资金需求,可账上有这么多钱吗?

到现在,我的几十个客户都没有一个打电话问我,你们什么时候复工啊。那说明,他们也没有接到消费者的订单,所以也不要求我尽快复工,无所谓我的工厂什么状态。一切都静悄悄的,像按了暂停键一样。

但我依然会去工厂看看,想着什么时候复工。公司里有100多个员工,大都是90后,其中,二三十个员工是湖北人,过年前就回湖北了,疫情不结束,他们肯定也回不来,还有不少湖南、河南籍,他们如果回来,怎么进行隔离,对我来说也是个问题。我们提供的工厂宿舍,一般是4个人一间,这有很大风险。

政府最新政策是可以复工,我盘算了一下这笔账。

不复工、客户也没复工:承担房租、社保等费用(6分)

不复工、客户复工:承担房租、社保等费用,客户流失(3分)

复工、有新增感染:封厂(被追责):承担房租、社保等费用,承担人员工资,承担被感染人员的治疗费用(甚至是死亡赔偿),客户流失(0分)

复工、无新增感染:企业恢复正常状态(10分)

我算下来,貌似不复工是相对安全的选择。也问了周围一群人,除非做海外订单,大家觉得暂时按兵不动是较为安全的。

但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能按兵不动的,基本上现金流还有些家底。很多工厂最多能维持一两个月,若迟迟不复工,一批工厂会倒掉。


拼资产、拼金钱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其实,不用等到疫情,我这家电子贴片工厂已经面临危机。

以我这家厂的规模和性质,决定了我们的上下游关联企业都是小微民营企业。我们做的是精密电子加工贴片,所有电子厂都可以用到,属于设备投资型企业。这些年我在加工厂上投资了四、五千万,卖掉三套房子,为几十家电子企业服务,一度挺风光,也赚了一些钱。

但随着制造业过剩,工厂逐渐走下坡路。2019年打贸易战,虽然我们不受直接影响,但是出口需求减少,多余的产能一级一级传导,使我们每个同行都感受到了订单减少、价格下跌的压力。

我的工厂位于深圳宝安,去年世界最大的会展中心在这里拔地而起,一夜之间,生产场地、员工宿舍租金翻倍,连快餐的价格都飞涨,工厂经营成本上涨10%。再加上产业升级改造、工业园区升级改造、城中村升级改造,房租上涨,其它生产生活成本的飞涨。

我的工厂渐渐处于盈亏平衡点,如履薄冰。去年,我把工厂设备卖掉了一半。有时候,我会觉得,像我这种拼资产的企业不应该生存了。这么说吧,我们和同行抢生意,本来市场蛋糕只够三个人吃,我进来,就让前面三个人少吃了,或是一个人饿死了,这种模式走下去,稍有差池,就会被干掉。

当然,这个工厂对我来说也有意义。辞去工作后,你得在社会上有个位子,有自己的一方舞台,这个加工厂至少让我可以递上名片,和别人开展合作、谈生意。但我心里知道,拼资产、拼金钱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人算不如天算,疫情让我更加早地面对这只黑天鹅。窝在家里的这些天,我天天睡觉,看似没心没肺,其实,内心在反思这些年走过的路。

我不可能关掉重资产的工厂,银行的贷款怎么办?工厂几十个十年工龄的员工的补偿能不能付得起?原来十年间一直想着飞行,从来就没有想到过为自己和家庭准备一副降落伞。

所以,加紧准备降落伞,迫在眉睫。


疫情让我想明白了,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我在工厂转悠的时候,就在想,复工后一定要优化产线,减少场地租金支出;要检讨企业负债状况,努力减少固定财务成本。同时,增加生产弹性,减少规模性设备投入,按照淡季最小订单规模设定设备规模,旺季增加的订单采取寻找协作工厂。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对我来说,要摆脱重资产的束缚,就要寻找到新的发展方向。其实,从去年开始,我就开始尝试转型,试图通过管理、技术来提升竞争力,之前,我做的是加工,现在我正尝试着回到做产品之路。

不过,这次疫情给了我们很大的冲击,因为做产品的过程和节奏被打断了。如果是加工产业,涉及的产业链相对少一点;而如果做产品,产业链会铺得更长,就更难复工。

好在我还有几套房子,还可以撑一段时间,也给了我一个重新复盘人生之路的机会。

以前,总想着赚不完的钱,这次疫情也给自己敲了警钟,那就是想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对我重要的。对我而言,家是最重要的,这两天,我把以前欠下来的“功课”也一一补上,陪女儿打球、陪老婆聊天、看电视。

接下来,转型之路肯定要走。而当前更重要的是,我得把企业和企业主之间的防火墙做好。这次,我手上还有几套房子,还有一道防火墙,但以后再碰到黑天鹅,我就没那么多房子保底了。不少企业主把个人和企业混为一谈,企业完蛋了,个人也完蛋了。

所以我要准备“降落伞”和防火墙。每个企业都是一个生命体,是生命体,终究会有灭亡的一天。对于小微企业,它往往和他的企业主是共生的。唯有期望,当企业消亡的时候,企业主,还可以健康快乐的活着。也期待,疫情之后,我的工厂通过努力能够转型,走出拼资产的老路,不用再考虑卖房来拯救。

(口述:老唐  王海燕 整理)

栏目主编:王海燕 文字编辑:王海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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