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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贝·加缪逝世60周年 | 加缪:拒绝进入先贤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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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上观新闻 作者:郭宏安 2020-01-04 20:44
摘要:冷峻而不乏温情的面孔,俊朗而略显清癯的轮廓,博大而偶见僵硬的情怀,清醒而不事伪装的精神,澄澈而时现激愤的文笔,高贵而不畏强权的心灵,此非加缪而谁?

今天是阿尔贝·加缪去世60周年纪念日,他是法国小说家、哲学家、戏剧家、评论家,“荒诞哲学”的代表,其成名作《局外人》一再重版,印数突破千万册。

要了解加缪,不妨从他女儿所著的《孤独与团结:阿尔贝·加缪影像集》开始。本书收录了卡特琳娜·加缪珍藏的家庭照片、报纸影像、手稿等资料,记录了加缪如何从阿尔及利亚的贫穷少年,一步一步走上诺贝尔奖台,并最终以荒诞的方式告别人世的传奇一生,丰满地呈现了一个用孤独坚持内心的伟大人物。


「“重见”了她的父亲」


加缪在卢尔马兰的公墓

2009年,当时的法国总统萨科齐打算将阿尔贝·加缪的遗体移至先贤祠,此举受到加缪的儿子让·加缪的反对,总统的建议被指为“利用和消费”加缪,遂作罢。

同年,由加缪的女儿卡特琳娜·加缪所著的影像集《孤独与团结:阿尔贝·加缪影像集》出版,两者之间大概不会有什么联系。可是,它们的价值会有什么不同吗?

先贤祠是供奉法兰西民族深孚众望的贤人的地方,如雨果、左拉、居里夫人等,可供法国人和世界各地的游客瞻仰膜拜,地位可谓高矣。一本影像集,让加缪的一生可通过一张张照片呈现出来,一个人的形象活泼地立在读者眼前,可谓亲切又直接。两种尊重的方式,一虚一实,如何选择?加缪的儿子替他的父亲做了决定,“死在先贤祠里的高台上,不如活在一张张照片里。”

阿尔贝·加缪因为不爱虚名,不喜张扬,所以被认为是孤独的,但是他也被理解、有朋友,因此懂得团结的意义。

他幼年贫穷,中年拮据,一生没有钱,蔑视奢华,追求简单朴实的快乐,纵情享受“大海和阳光”给予每个人的馈赠,“义无反顾地生活”。他在1957年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之后,有钱可以买房了。可是他不愿住在巴黎,说在巴黎的知识分子中感到“浑身不自在”,对“很豪华的生活”感到“疏远”和“怜悯”,于是就在普罗旺斯的一个小村庄卢尔马兰买了一栋房子,终于可以不受干扰地安心生活和写作了。

然而,不幸的是,两年之后,加缪死于一次从卢尔马兰到巴黎的车祸,他的墓地不在巴黎,而在卢尔马兰。2011年的深秋,我去看过他的墓碑,在一丛荒草下,有一方粗粝的、没有打磨过的石头,上面刻着“阿尔贝·加缪1913-1960年”的字样,没有墓志铭。旁边是他妻子的墓,墓碑却比他的大而整齐,周围是一些当地普通居民的坟墓。

他孤独吗?孤独,但是他身处“众人”之中,正如他的女儿所说:“我的父亲和那些人在一起,所有的那些人,人数最多的那些人,他们每天都兢兢业业地做着他们该做的事。不知其名。”他在他们中间发现了友爱,发现了“他们对幸福的追求和他们的兄弟之情”。

卡特琳娜知道,用照片呈现一个人的一生是困难的,因为“事情的本身是虚幻的:一个生命是变化的,怀疑的,矛盾的”。但是,一位叫作雅克琳·瓦朗齐的大学教授和文学批评家告诉她:“他向我们呈现的,揭示了人类命运的深刻真理、世界的美、人的痛苦、他们的孤独、他们对生命的热爱。”这时,她“重见”了她的父亲,“重见”了他“教给”她的东西,他使她“学会观察”,于是她说:“想到那些认识和不认识加缪的人,我接受了困难和不完美,我试图用照片按时间顺序地重现他的生活。”

卡特琳娜是幸福的,她整理加缪的作品“已经三十年了”,她“从世界各地收到几千封信”,她确信:“无论是什么文明、文化或者涉及的主题,这些信有一个共同点:对加缪兄弟般的爱。我想说他引起的关注不仅仅是精神上的,人们从中发现了一种与友谊一样本能的、无私的、直接的东西。这来源于他从不离开他人。”她的话是由衷之言,朴实而坦白。

「生活在某种快乐之中」

这本影像集除了简短的前言和照片的说明之外,几乎所有的文字都出于加缪的作品,这固然需要对加缪的作品烂熟于心,更为重要的是,要对加缪生活的每一个重要阶段选用适当的文字。

卡特琳娜将加缪的活动分为“起源”、“觉醒行动”、“反抗”和“孤独友爱”四个阶段。“起源(1913-1936年)”的题词是,“这样,每一个艺术家便在他的内心深处保留着唯一的泉水,在其一生中滋润着他之所是和他之所说;“觉醒行动(1937-1945年)”的题词是,“真理是生长的事物,它会变得强大。它是一项有待完成的事业”;“反抗(1946-1951年)”的题词是,“什么是反抗的人?就是说不的人。然而他拒绝,却不放弃”;“孤独友爱(1952-1960年)”的题词是:“我的一部分非常蔑视这个时代,面对时代的极度衰退,我常常失去信心,但是我的另一部分却想承担这种衰退和共同的斗争”。在这四个阶段中,“孤独友爱”所占的篇幅最多,与影像集的名字相呼应,表现了一个女儿对父亲的怀念之情和理解之意。

加缪的一生始于贫穷,终于清贫,但是他并不以此为耻,为困,为苦,或为罪,他说得好:“贫穷对我来说从来就不是一种不幸:光明在其中撒播着它的财富,甚至我的反抗也被照亮了。”贫穷与光明,贯穿了他的一生。他从不羡慕,从不嫉妒,从不觊觎,没有“怨恨之心”,而是更热情地投入灵与肉的狂欢之中,他“生活在窘迫之中,生活在某种快乐之中”。

他坦然地面对贫穷,没有嫉妒之心,根源于他的家庭、他童年的生活环境,他说:“不嫉妒,要归功于我的亲人,他们几乎什么都缺,却几乎什么也不羡慕。这个家庭甚至不识字,它以沉默、谨慎、自然而朴素的骄傲给了我最高的教诲,我毕生受用不尽。”他以贫穷为骄傲,为高贵,“在我的母亲面前,我觉得我出身于一个高贵的种族,即从不羡慕什么的种族”。贫穷与高贵,在他并不是一件矛盾的事情,但是,他为普通人的贫穷与苦难发出了抗议的呼声。贫穷而有尊严,这是他的选择,这种选择使他在荒诞之中找到了一条通往幸福的道路。

「让加缪毅然走近了众人」

加缪是一位小说家、剧作家、政论家、导演,还被认为是荒诞哲学家,然而什么是荒诞?加缪的荒诞是存在主义的荒诞吗?

他认为,“荒诞本质上是一种分裂,它不存在于对立的两种因素的任何一方,它产生于它们之间的对立”,具体地说,“荒诞不在人,也不在世界,而在两者的共存”,所谓“共存”,其表现形式乃是人类社会。

这是加缪的荒诞与存在主义的荒诞不同的地方,但是,认识到此并未完结,仅仅是迈开了第一步。在他看来,荒诞只是个出发点,重要的是面对荒诞采取什么态度,即在荒诞的条件下,人应该如何行动,是以死来结束荒诞的状态,还是以反抗来赋予人生某种意义,从而获得幸福。

所以,他说西绪福斯是荒诞英雄的典型。西绪福斯将一块巨石推上山顶,巨石随即滚落下来,他又得重新下山,再把巨石推上去,如此反复,了无终期。这是神对西绪福斯的惩罚,加缪从中看出了荒诞的意义。他感兴趣的是下山途中的西绪福斯,他敢于正视那块巨石,敢于把它再次推上山顶,这种精神是对命运的蔑视、挑战和反抗。“登上顶峰的斗争本身足以照亮人的心灵”,他发现了这条千古不灭的真理。从《局外人》到《鼠疫》,到《堕落》,再到《流放与王国》,由个人的觉醒上升为集体的斗争,而这种斗争永无止境,这正是《反抗的人》要加以明确和发展并试图解释的问题。

发现了荒诞,只能说明人的清醒;只有进行反抗,才能说明人真正进入了生活。

1945年,加缪在《笔记ll》中写道:“为什么我是一个艺术家而不是一个哲学家?这是因为我是根据文字而不是根据观念进行思考的。”所谓“文字”,乃是具体而微的事物,具有生命的热度;而“观念”,则是从事物中抽象出来的概念,大多缺少活气。加缪的所有思想和行动根据的是鲜活的生活经验,而不是空洞的哲学理念,这是卡特琳娜·加缪的《孤独与团结:阿尔贝·加缪影像集》为我们呈现的加缪的面貌和内心世界。冷峻而不乏温情的面孔,俊朗而略显清癯的轮廓,博大而偶见僵硬的情怀,清醒而不事伪装的精神,澄澈而时现激愤的文笔,高贵而不畏强权的心灵,此非加缪而谁?

进入先贤祠,是一种崇高的荣耀;拒绝它,需要勇气。让·加缪替他的父亲做出了决定,他是有勇气的。卡特琳娜·加缪让加缪毅然走近了众人,她是有勇气的。

《孤独与团结:阿尔贝·加缪影像集》

[法]卡特琳娜·加缪 著

郭宏安 译

译林出版社

「四本书读懂加缪

散文集《反与正》(1937年)

《反与正》的篇幅不大,但却是加缪整个创作中具有重要意义的作品,由五篇散文组成,从平常的生活现象中生发出敏锐的感受并抽引出形而上的哲理,这就是加缪在这个文集中所做的事。

长篇小说《局外人》(1942年)

《局外人》是加缪的成名作,也是存在主义文学的代表作品。形象地体现了存在主义哲学关于“荒谬”的观念;由于人和世界的分离,世界对于人来说是荒诞的、毫无意义的,而人对荒诞的世界无能为力,因此不抱任何希望,对一切事物都无动于衷。

长篇小说《鼠疫》(1947年)

《鼠疫》的背景是北非地中海地区的一座商业城市,加缪在小说中用细致的笔触描写了在这座暴发瘟疫的孤城里人们的孤独、恐惧、焦虑、痛苦、挣扎和斗争。如果说《局外人》使人发现了一位天才作家,那么《鼠疫》则宣告了一位伟大作家的诞生。

随笔集《反抗者》(1951年)

《反抗者》展示了欧洲两个世纪的反抗历史。

栏目主编:顾学文 文字编辑: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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