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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可凡是上海主持人,他却说自己是无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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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上观新闻 作者:曹可凡 2019-12-10 10:47
摘要:知书达理、灵活多变,是无锡人获得成功的制胜法宝。

说起无锡,风光旖旎,物产丰饶固然是其发展基础,但是,知书识礼更是推动地域社会经济文化发展的重要引擎。

譬如薛福成家族便以“读书明理”视作家训,强调“天下事,利害常相伴,唯读书则有利而无害。不问贵贱、老幼、贫富,读一卷便有一卷之用,读一日便受一日之益”,然而又不拘泥于,甚至不屑于“专经八股六韵,徒事空谈,抛弃事实”的传统科举之路,崇尚“经世致用”哲学,正如薛福成所言:“福成于学人中,志意最劣下,往在十二三岁时,强寇窃发岭外,慨然欲为经世实学,以备国家一日之用,乃屏弃一切而专力于是。”

而荣氏家族前辈,更是从未将“学而优则仕”看作人生唯一进取目标,鼓励后人多元发展。“他日不必做秀才、做官,就是为农、为商、为工、为贾,亦不失为纯谨君子”,故荣德生先生直言:“回去读不成,被人窃笑,不如学商,当留心,亦可上进。”

我的曾外祖父王尧臣、王禹卿昆仲从小在父亲指导下读书识字,遍读四书五经,但父亲对两个儿子有极为清醒的认识:“哥哥王尧臣天资愚钝,但能用功勤读,生性憨直,喜欢骑在牛背上读书,待命其背书时,已经滚瓜烂熟。弟弟王禹卿性黠好嬉,对经书不感兴趣,但读司马迁《货殖列传》时,却读得津津乐道。”所以父亲在一旁揣摩,这两个儿子或许于功名无缘,但外出经商大概也是一条出路,只是告诫两个儿子“为人要谦逊为先,恭敬为贵,万不可有骄傲之心。世有骄傲之人,凡事以为己能,皆不及我,与人晋接、周旋,不肯佩服。此等人,必顿致寸步难行。所以,谦敬两字,何地不可往,何处不可藏。复望儿去骄为谦,转傲为敬,无论上中下,终要以礼相待,无生嫌隙。”

从这封父亲给儿子的信中可以看出,我的高祖,这位清末秀才,尽管自己通过科举求得功名,但却不迂腐,主张儿子可按自己天赋与本性,寻找属于自己的人生之路。不过他老人家却将如何为人处世看得尤为重要,特别是将“谦敬”二字视作取得成功的必要条件。

其实,纵观无锡近代工商业者的人生轨道,顽强的意志、开阔的胸襟、灵敏的头脑、知书达理、灵活多变,是其获得成功的制胜法宝。

其次,我们的先辈能以前瞻的眼光寻找事业的基点,规划未来蓝图。当中国绝大部分地区仍秉承“重农抑商”保守思维时,他们早已身先士卒,在“商业”领域开疆拓土、建功立业。同时,浓厚的乡梓观念促使他们擅长与乡亲共同携手,发挥各自优势,甚至甘愿损失些许个人利益,着眼于大局,抓住机遇,快速推进。

譬如,曾外祖父王尧臣、王禹卿昆仲最早为荣家的茂新面粉厂做事,但面对辛亥革命前后,面粉行业红火局面,不甘心依附于他人、寄人篱下,毅然决定与企业负责购买小麦的浦氏兄弟联手创业。荣宗敬荣德生昆仲得知原委之后,非但没有气恼,反而主张与之合伙开创“三姓六兄弟”合作办厂模式,并看准因第一次世界大战导致国际市场面粉需求激增,欧美列强无法向中国倾销,迅速推进企业“孵化”,不出十年工夫,便成为面粉行业“巨轮”,独占鳌头。按如今现代管理学的观念来说,这种合作模式堪称最早“中国合伙人”,其成功完全得益于祖辈高瞻远瞩的思维方式,以及通达开放的内心世界。

当历史车轮不断往前行进,五四运动风起云涌,爱国与救国浪潮成为无锡青年面向新世界的重要推手。我们的祖辈不断接受新思想、新学识、新方法。他们不满足过物质富裕的平淡生活,而是主动介入社会,一展血性男儿本性。

我的舅公王启周当年正在东吴大学法学院读书,他组织在沪读大学的无锡籍大学生,如陆定一、秦邦宪、杨荫浏等有为青年,成立进步社团“锡社”,以天下兴亡为己任,拯救家乡的大无畏精神,鞭挞陈腐残破的社会弊端,并发出呐喊:“我们不知势与利,我们亦不怕势与利,我们不怕摧残,我们不怕牺牲,我们只知把沸腾的热血,一洗那陈腐残破的污迹。”

五卅运动中,那些年轻人拍案而起,组织声势浩大的集会游行,刊印《血泪潮》日报,号召民众“打倒社会冷血领袖,愿有良心有热血的人们联合起来”。

祖辈那种无所畏惧、敢于冒生命危险参与社会变革的英雄主义情怀,以及“抱柴于烈火之上”的牺牲精神令后人景仰。

无锡人血脉中浸润着仁、义、礼、智、信等深厚的儒家传统,又有兼济天下的雄心壮志,以及对于公平正义的不懈追求,刚正不阿、侠骨柔情,这样的地域文化个性推动着无锡这颗太湖明珠,在长三角一体化发展中散发着更大耀眼的光芒。

与此同时,随着大批无锡人来到上海、融入上海,无锡人的灵活低调的处事方式、前瞻性的意识、吃苦耐劳的精神和严谨的契约精神也慢慢融入上海的城市文化中,成为海派文化中的一部分。我们作为在沪的无锡人,需要高擎祖辈的旗帜,在更为国际化的舞台上,开拓更为广阔的天地。

(作者为上海电视主持人)

栏目主编:孔令君 文字编辑:陈抒怡 题图来源:新华社 图片编辑:曹立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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